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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平静的生活（第1页）

老周喊我去看梁子的时候，我正弯腰捡起一根钢筋。阳光照在锈迹上，泛着暗红。我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断裂处，指腹蹭到一片松动的铁皮。

“这根撑不住第二场雨。”我说，“得换新的。”

老周蹲下来看了看，点头：“你说咋办就咋办。”

我没再犹豫，把钢筋插进碎石堆里，转身走向工具箱。小林提着药箱过来，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才低声说：“电线那边李森在弄，他说今晚能通电。”

我嗯了一声，从箱子里翻出卷尺和记事本，写下需要补的材料清单。宫宸宇毅抱着一捆麻绳从牛棚侧门出来，脚步有些虚浮。我皱眉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顺手扶了他一把。

“让你歇着，不听？”

他笑了笑：“坐着也是想你，不如动一动。”

我没接话，把他带到墙边阴凉处坐下。他靠在那里，额角沁出汗珠。我顺手摘了片薄荷叶，揉碎了按在他太阳穴上。他闭眼吸了口气，轻声说：“姐姐现在做事，有条不紊的，不像刚来那会儿总盯着天边看。”

“刚来那会儿，我在找退路。”我说，“现在不用找了。”

他睁开眼看着我，眼神有点晃。我没避开，只说：“你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他忽然笑了：“那你可要活很久，我还欠你太多。”

中午收工后，大家围在临时搭的棚子下吃饭。小林端着碗坐在我旁边，低着头扒了几口饭，忽然说：“以前……我不敢靠近你。”

我抬眼。

“那时候你总一个人走，也不说话。大家都说你是被许家赶出来的，没人记得你做过什么。我就想着，别惹麻烦。”她声音越说越轻，“可那天在仓库，你明明可以自己走，却回来拉我。”

我没说话。

“我不是为你感激。”她抬头看我，“我是为自己。原来我也能被人记住。”

风吹过棚顶，掀起一角帆布。我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忽然觉得喉咙紧。那一刻，不是许贝贝的记忆，也不是杀手的本能，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有人因为我存在而感到安心。

左肩猛地一热。

我放下碗，指尖无意识抚上肩头。那道一直沉寂的纹路，正缓缓渗出温润的光。它不像前几道那样灼烧，也不带杀意，只是安静地流转，像春水融化冰层。前世雪地中的女人再次浮现，但她没有回头，我没有拔刀。这一次，我听见自己在风里说：“你走吧，快走。”

记忆散了。

心口那股沉重的东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澈的暖流。第七道往生纹彻底成形，却没有张扬，只是藏进血肉深处，如同终于安放了一段未尽的因果。

小林还在说着什么，我没听清。我只看见远处山脊的轮廓，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傍晚时分，我带着宫宸宇毅绕到坡顶查看排水沟。他走得慢，我扶着他胳膊，一步一步往上。路过一处塌陷的土坎时，我脚步顿了一下。

脑中闪过一道信号轨迹——短促、规律、间隔三秒一次。五秒预判能力自动捕捉到了它的移动路径。这不是自然波动，是某种设备残留的反馈频率。

我没出声，继续往前走，直到确认他坐下休息，才借整理工具的机会绕到高点。草丛里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属残片，表面覆着泥，但边缘整齐，显然是人为破碎的。

我捡起来，捏在掌心。触感冰冷，带有微弱震颤。绕回他身边时，我把碎片塞进裤兜，顺手拍掉他肩上的草屑。

“累了吗？”我问。

他摇头：“还好。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我说，“风有点大。”

他没再问，只是把手伸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我任他握着，目光扫过山脊线。那频率已经停了，但我知道，它曾经存在过。

夜幕降临时，老周他们在东屋门口支起炉灶。李森接好了电路，灯泡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砖堆上。小林煮了粥，香味飘过来。我坐在院前石阶上，宫宸宇毅靠在我肩上，呼吸均匀，睡着了。

我低头看他，手指慢慢抚过他手腕脉搏。稳定，有力。比昨天好很多。

老周端着碗走过来：“丫头，明天要不去镇上拉批新木料？旧的实在凑不够。”

我点头：“我去。”

“让小林陪你，路上有个照应。”

“不用。”我说，“我自己去。”

他看了我一眼，没坚持，只说：“早点睡。”

我应了声，目光落在远处山脊。那里现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我记得那个频率的节奏，三秒一次，像心跳，也像倒计时。

宫宸宇毅在梦里动了动，手指收紧。我反手握住他，掌心微微热。心光在体内静静流动，第七道纹沉在肩头，不再光，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真实。

小林收拾完碗筷走过来说：“姐，明天真不用我陪你吗？”

“不用。”我说，“你留在这里守电闸，李森修不好高压阀。”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你要是累了，就喊一声。”

我没说话，只是冲她点了下头。

月亮升到半空时，我起身把宫宸宇毅扶进屋里。他醒了一下，含糊叫了声“姐姐”，然后重新闭眼。我给他盖好毯子，退出来，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回到院中，我从裤兜掏出那块碎片，放在掌心。用指甲轻轻一碾，它碎成了粉末。风一吹，散了。

我抬头看向山脊方向。

同一位置，一点极细微的反光闪了一下，随即熄灭。

我转身走进屋，轻轻带上门。

门外石阶上，一只蚂蚁正沿着裂缝爬行，背负着比它身体大数倍的草籽，缓慢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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