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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在静室内不安地摇曳,将两人对峙的剪影投在素雅的墙壁上。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比斗硝烟虽已散去,但此刻厢房内的空气却凝滞得犹如实质,比刀光剑影时更为沉重。詹家)面色凝重,亲自为韩沐倒了一杯清茶,袅袅水汽升起,却驱不散彼此间的疏离与警惕。
“韩少侠…”詹元戚的声音低沉,打破了沉寂,注视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剑客,“你方才所言,老夫思虑再三。你说你是江城韩家之后?”
“正是。”韩沐的声音毫无波澜,手却稳当地端起茶杯,指腹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韩沐。家父韩爱天,家母沐成云。十八年前韩家一夜化为焦土,唯余我一个年幼孤儿,幸得恩师搭救才得活命。此仇此恨,萦绕心头十八载,一日不敢或忘。”他的目光锐利如剑,仿佛要刺穿一切阻碍,直抵真相,“今日前来,非为印证身份,而是为那幕后元凶!”
詹元戚闻言,缓缓坐回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白瓷茶杯边沿。他长长地叹息一声,那叹息声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悠长沉重,带着一种真实的惋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原来是情剑夫妇的遗孤…”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脸上刻意流露出沉痛与同情,“十八年前那场惨祸,震动江湖,我虽远在湘南,后来亦有耳闻。韩家声名远播,韩大侠更是急公好义,武林同道提起无不交口称赞。满门忠良,竟遭此不测…实在是苍天无眼!我…深表痛惜与同情。”他微微垂下眼睑,似乎在悼念故人,但韩沐捕捉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情绪——绝非仅仅是痛惜,仿佛还夹杂着某种忌讳与顾忌。
这丝情绪印证了韩沐的猜想。他没有被表面的同情软化,单刀直入:
“多谢詹家主追忆之情。然今日所求,并非追思,而是真相!”韩沐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出轻微的脆响,声音陡然转冷,每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据我所查,当年策划或执行此事的势力,极有可能涉及陇平镖局以及…鸣剑山!”
“陇平镖局?鸣剑山?”当这两个名字从韩沐口中清晰吐出时,詹元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他迅抬起眼皮,脸上瞬间布满了一种恰到好处的惊愕与困惑。他眉头紧锁,仿佛在脑海中苦苦搜寻这两个名字的痕迹,最终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真诚的茫然:
“韩少侠…这…陇平镖局?鸣剑山?恕老夫直言…这两个名号,老夫的确有所听闻。”他语不急不缓,神色坦荡,“但在我接掌詹家以来,家族产业也好,江湖往来也罢,从未与这两处有过任何交集。少侠此说,倒是让我…”他抬手,做出一个困惑的手势。
韩沐静静地看着詹元戚的表演,没有反驳,只是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带着洞察一切的冷然。他捕捉到詹元戚在说“从未”时,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果然,詹元戚话锋一转,仿佛为了打消韩沐的疑虑,或者说…为了将话题引向另一个方向,他继续道:
“不过…”他顿了顿,似在斟酌,“韩少侠所查之事毕竟生在十八年前,那时,詹家当家作主的并非是我。”
他抬眼看向韩沐,眼神中带着一种“这或许是关键”的暗示:
“那时的家主,乃是家母。”
提到母亲,詹元戚的语气变得更为恭敬,也掺杂着一丝讳莫如深的回避感。
“我那时尚在四方游历历练,家中事务无论大小巨细,皆由家母亲力亲为,执掌全局。家族对外的一切联络交游,也多是家母决断。”
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似乎在整理思绪,然后终于抛出了关键信息:
“你既然提到陇平镖局…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事。”他放下茶杯,眼神微凝,带着一丝遥远的回忆,“那也是在韩家出事前后的某段时间…很模糊了…具体年份记不太清,大约是十八、九年前光景。”
他的语气渐渐低沉下来,带着刻意的努力回忆:“府上确实来过一位客人,自称是‘陇平镖局’的镖师。”他特意加重了这四个字的读音,目光扫过韩沐,注意着他的反应。
“此人由家母亲自接待。当时管家通传时,我记得他特意提到了对方的身份,所以对这镖局的名号才有些许印象。那人…”詹元戚努力回忆着,“身形高大,颇为健硕,背着一口包袱,似乎是趟重镖后的休整?但具体形貌早已模糊。只记得他与家母在内堂书房单独密谈,历时甚久,大门紧闭,连贴身侍女都被屏退在外。至于他们所谈为何事…”
詹元戚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恰如其分的迷茫:“家母性情坚毅,行事自有章程,事后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其中原委,包括我在内。那镖师离开时,也是悄无声息,未曾惊动府中太多人。此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韩沐心弦如被无形之手骤然拨动!陇平镖局的人!出现在韩家出事前后的时间点!与当家的詹老夫人密谈!每一个信息点都如重磅石块砸落,在他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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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是谁?!”韩沐的声音陡然升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他可曾留下名讳?所保何物?所求何事?詹老夫人可曾提及半句?詹家主,这绝非小事!”
詹元戚似乎被韩沐的迫切气势所摄,身体微微后仰,脸上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局促和无奈:
“韩少侠莫急!此事…老夫的确不知详情!那人身份来历不明,家母又讳莫如深,当年我虽有好奇,却也不敢、也不便细究母亲之事!至于名讳…”他苦笑着摇头,“时间太久,真的记不得了!况且对方只是一介走镖之人,或许当时报了姓名,却未显山露水,难以引人注意。实在…惭愧!”
韩沐的目光如冷电般紧锁着詹宗禹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沉的眼眸中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诈。詹元戚坦然迎视,眼神坦荡中带着一种“我已尽力回想”的无辜,但韩沐直觉到,他必然还有所保留!尤其那份对母亲明显的避讳和推崇,更像是一种无形的障壁,阻挡着深挖。
“如此说来,唯有詹老夫人,才能解我心头之惑了?”韩沐步步紧逼,点破核心。
詹元戚闻言,脸色露出几分真切的无奈:“韩少侠应该也知道,家母于半月前已经仙逝。”
烛火噼啪轻响了一下,映照着两人越凝重的脸。韩沐知道,要撬开这扇紧闭的大门,眼前的詹家,绝非唯一的钥匙。沉默再次笼罩厢房,空气沉甸甸的,压得烛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韩沐的思绪在回忆与谋划中飞转动:”既如此,今日恕晚辈打扰了。我如果詹家主还能想起些什么,还烦请告知在下一声。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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