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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没有沾亲带故,不偏不倚,一碗水端平,这样的活儿交给我们,也算一种恩惠,乐于接受就好,别太抱怨了。”
“恩惠?有啥恩惠!”贾山越说越气,眉头皱得紧紧的,脸上满是不满,“我们累死累活,熬了一宿不说,还要马不停蹄地去分羊,有苦劳有辛劳,到最后连一口热奶茶、一块奶豆腐的犒劳都没有,这叫恩惠?我看就是把我们当免费劳力使唤!”
刘忠华却一脸认真,眼神坚定地看着贾山,语气严肃:“你想啊,我们在这儿没权没势,连说话都没分量,牧民们大多不把我们当回事,而分配羊羔这种关乎家家户户利益的事,交给我们,恰恰是树立威望的好机会!”
“只要我们分配得公平公正,不偏不倚,赢得牧民们的赞许和信任,以后我们做事、说话,就能硬气一些,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这对我们来说,比什么犒劳都重要,比喝十碗热奶茶都管用。”
贾山撇了撇嘴,满脸不以为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不屑:“你可拉倒吧,还树立威望,咱们知青在这儿,说白了就是免费劳力,谁会真把我们当回事?就算你做得再好,他们也只会觉得,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嘴上这么抱怨,可贾山的心眼并不坏,骨子里还是个热心肠,抱怨归抱怨,手脚却没停,依旧跟着刘忠华,一起往羊圈的方向走去——分羊的事容不得半点马虎,必须先对羊群的情况做初步统计,再按要求分类、分配,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为了让分羊工作能快一些,连队总算“开恩”,给刘忠华他们拨了一个富余劳动力——另一名知青,还分给他们三人三匹马,算是给他们减轻点负担。
可让人窝火的是,刘忠华和贾山先前骑的那两匹熟马,温顺听话,骑起来也稳当,却被马倌以“需要休整、补充体力”为由,硬生生收了回去,换成了三匹看起来就不靠谱的破马。
贾山牵着三匹马,挨个儿查看了一遍,气得脸都红了,胸口剧烈起伏,一脚踢在旁边的石头上,石头滚出去老远,他咬着牙骂道:“哼!就这三匹破马?瘦得跟猴似的,连站都站不稳,这是打叫花子呢!连队这是故意刁难我们知青队吧!”
刘忠华跟着鳌嘎喂养了一年多的马,多少懂点识马的门道,他也上前,一一查看这三匹马,越看,心里越惊,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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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一个个低着头,在雪地里一口雪、一口干草,有气无力地咀嚼着,动作缓慢得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屁股瘪得棱角分明,连一点肉都没有,能清晰地看到突出的骨头,脑袋却突兀地高大,垂着眼皮,两眼无神,那眼珠子里,还藏着挥之不去的惊慌失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连抬头看人的勇气都没有。
刘忠华抬手,轻轻抚摸着其中一匹马的脖颈,指尖能清晰地摸到突出的骨头,硌得指尖疼,心里一阵酸,低声呢喃:“这些不会说话的畜生,不知道过去遭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饿了没的吃,累了没的歇,还得被人打骂、被人糟践,却连一句辩解、一声抱怨都不能说。”
“它们只能等着遇到新主人,用眼神诉说自己的苦难,只求能博得一点同情和善待,能安安稳稳地吃一顿饱饭,它们实在太可怜了。”
贾山走到一匹枣红色的马身边,用手轻轻拍了拍它的屁股,那马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猛地弹跳起来,嘶鸣一声,声音凄厉,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四肢不停地蹬踏,差点把贾山撞倒在地。
“你看这匹,疯疯癫癫、一惊一乍的,牧民们都说,怀疑它当年阉割的时候,少割了一个蛋蛋,性子野得很,根本不好驯服,平时谁骑它,谁就会被它甩下来,摔得鼻青脸肿。”贾山扶着旁边的羊圈栏杆,喘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他又走到另一匹红色的马儿身边,伸手扒开它的嘴巴,里面的牙齿稀疏黄,沾满了污垢,不少牙齿都已经松动,轻轻一碰就晃悠悠的,贾山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这匹老得都掉牙了,连喝水都费劲,剩下的几颗牙,还晃里晃荡的,我看啊,最好全都拔干净,省得它吃东西硌得慌,遭罪。”
最后,他拍了拍那匹黑色的马儿,马儿瘦得皮包骨,四肢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浑身瑟瑟抖,弱不禁风,连站都站不稳,风一吹,就跟着摇晃,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这最后一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估计是一冬天没吃饱,冻饿交加,胃口早就被吃坏了,喂啥都不长肉,说不定活不了多久了。”
“都是被骑坏、被糟践坏的!”贾山嘟嘟囔囔地抱怨着,语气里满是愤慨,拳头攥得紧紧的,“平时谁都不把它们当正经马,却谁都敢骑,不管它们累不累、饿不饿,一冬天,它们帮大伙儿拉东西、跑路程,踏雪前行,立了多少功?”
“一开春,它们瘦得不成样子,快不行了,他们怕这些马死在自己手里,不好跟连队交差,就把这个烂摊子丢给我们知青队,让我们收拾,这帮家伙,真是太可恶了,良心都被狗吃了!”
抱怨归抱怨,贾山的手脚却没停,依旧拿出心思,精心照料这三匹马——添上最干净的干草,打来温热的水,还特意把自己省下来的一小块奶豆腐,掰成碎小块,小心翼翼地喂给它们,眼神里满是怜惜。
刘忠华喂了这么久的马,也懂一些喂马的技巧,知道怎么能让马儿多吃点东西,怎么能安抚它们受惊的情绪,两人干脆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架势,尽心尽力地照料着这三匹可怜的马儿。
他们心里都揣着同一个念头:不求它们能再干活、能再被人骑,只求能让它们安安稳稳地颐养天年,自由散淡地度过余生,不再受委屈、不再遭罪。
这么一来,刘忠华和贾山,反倒没了自己的马儿可以骑,平日里只能靠步行,往返于羊圈和住处之间,一天下来,脚底板磨得通红,起了水泡,疼得钻心,却也只能咬着牙坚持。
他们的蒙古包,搭在羊圈旁边,简陋却干净,隔壁住着放牛的巴彦卓尔一家人,这家人都是实在人,待人真诚,对贾山和刘忠华格外友善,平日里总会给他们送点热奶茶、奶豆腐,有啥活也会主动搭把手。
这一点,刘忠华不用多问,仅从贾山能轻松从巴彦卓尔家,搞来两匹健硕的马儿,就看得明明白白——那两匹马,毛色光亮,油光水滑,四肢健壮有力,跑起来稳稳当当,比连队分给他们的三匹破马,强了不止一倍,一看就是被精心照料着的。
其实说白了,与其说巴彦卓尔老头儿心善,愿意帮他们,不如说他家的大儿子巴特尔人大度,不斤斤计较;与其说是巴特尔大度,不如说,是巴特尔的妹妹娜仁花,打心底里愿意帮他们,愿意对他们好。
照贾山的说法,是娜仁花主动找到他,红着脸,眼神躲闪,不敢抬头看他,把两匹马的缰绳,硬塞到他手里,还小声说,让他们骑着这两匹马干活,能省点力气,说完就匆匆跑开了,连给他道谢的机会都没有。
刘忠华听着贾山的描述,看着他说起娜仁花时,不自觉柔和下来的语气,还有嘴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心里瞬间品出了不一样的意味——娜仁花这姑娘,长得漂亮、性子温柔,待人真诚,她这样主动,怕是对贾山,有意思吧?
他忍不住想打趣贾山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而更让他揪心的是,分羊的活儿刚上手,千头万绪,忙得脚不沾地,可高考成绩,依旧杳无音信,一点消息都没有,像是石沉大海。
他不知道,自己苦等的高考成绩,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下来,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大学,能不能走出这片草原,摆脱知青的身份。
他更不知道,这份来之不易的“树立威望”的机会,能不能换来日后的顺遂,能不能让他在这片草原上,活得更硬气一些,更不知道,自己的前途,还要等多久才能有个着落,未来,又会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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