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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胡伟就穿着沾满猪粪的旧衣服,戴着套袖,系着围裙,在猪圈里忙着出粪,手里的粪叉又沉又脏,身上沾满了刺鼻的臭味,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猪圈的泥地里,溅起细小的泥点。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想着早点儿完成工时,好腾出空来复习。可就在这时,有人在猪圈门口喊他:“胡伟!胡伟!有人找你!”
胡伟心里一愣,连忙放下粪叉,脱下套袖和围裙,随手在身上擦了擦手上的粪污,快步走了出去。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绿色邮递员制服的人,背着一个沉甸甸的邮包,脸上带着几分凝重,正是镇上的邮递员。
“你好,同志,你找我?”胡伟连忙问道,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又有些期待。
他以为,是家里寄来的复习资料到了。
邮递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落在他沾满粪污的衣服上,眉头皱了皱,脸上的忧愁之色更浓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胡伟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又追问了一句,语气都有些颤:“同志,你找我什么事?是不是……是不是我家里寄东西来了?”
邮递员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却又犹豫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沉重:“早上,上海那边来了电话,打到了镇上的邮电所,是找你的。”
“哦?是不是书的事儿?是不是我爸妈把复习资料寄出来了?”
胡伟瞬间露出了喜色,眼睛亮了起来,往前凑了一步,语气里满是急切,之前的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可邮递员却把脸沉了下来,脸色阴沉得愈加厉害,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得像是压了一块石头:“不是,不是书的事儿。你家人说,你妈得了癌症,是晚期,让你回上海,见她最后一面。”
“什么!”
胡伟听到这话,犹如晴天霹雳,整个人瞬间僵在当场,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邮递员后面说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瞪着眼睛,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仿佛没听清刚才的话一样,又扯着嗓子,嘶吼着追问了一遍:“你说什么?同志,你再说一遍!我妈怎么了?!”
“你妈得了癌症,晚期,让你赶紧回上海。”邮递员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同情。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胡伟的心上,他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扯开嗓子大哭起来,哭声绝望又凄厉,在寂静的村里回荡:“妈——!我妈怎么会得癌症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妈身体一直好好的,怎么会是晚期啊——!”
正在院子里干活的知青和社员们,听到胡伟的哭声,都急忙从院子里窜了出来,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怎么回事:
“胡伟,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哭什么啊?是不是家里出事儿了?”
邮递员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胡伟,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刚才的话跟众人重新说了一遍。
众人听了,无不唉声叹气,脸上露出了同情的神色,纷纷安慰胡伟,可胡伟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是一个劲地哭,嘴里反复念叨着:“我要回上海,我要找我妈……”
不一会儿,大队书记刘文农就知晓了此事,他匆匆赶了过来,看着胡伟悲痛欲绝的样子,也不忍心多说什么,当即拍板,给胡伟准了长假,语气急切地说道:“胡伟,你别太难过,赶紧收拾东西,我让村里派辆地排子车,送你去县里坐火车,抓紧回上海,别错过了见你妈最后一面!”
胡伟点了点头,擦干眼泪,跌跌撞撞地跑回宿舍,胡乱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连复习资料的影子都没顾上。
王婷一直跟在他身后,泪流满面,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只能默默陪着他,帮他收拾东西,手指因为紧张,好几次都把衣服叠错了,眼泪滴在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村里派的地排子车来了,是用木头做的,车轮子是铁皮的,上面铺了一层干草。
胡伟坐上地排子车,一路走一路流泪。
车子慢慢驶离村子,翻过南岭的高坡,前方的路就平坦多了。
马上到南岭了,胡伟抬头看了一眼,看到王婷正立在山坡顶端,朝着他的方向挥手,眼里满是不舍。
他连忙跳下车,快步爬上坡,走到王婷面前,紧紧捏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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