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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白花花一片晃眼!刘喜儿刚把湿透的粗布外衫解开,里面同样湿透的汗衫紧紧裹在身上,勾勒出青涩曲线。一道刺目的闪电恰好划过洞口,将这一幕映照得纤毫毕现!又在下一秒被翻滚的雷声吞没,只留下惊心动魄的残影在胡强视网膜上灼烧!
睁眼瞎,啥也没看见!
不过,胡强还是像被滚油泼到,触电般猛地扭回头,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脑袋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惊鸿一瞥的白和闪电撕裂的紫。
“我……我不是……有……有火柴!点火!取暖!”他语无伦次,脸烫得快冒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慌乱中想站起来离远点,却忘了那只肿得像馒头的脚踝!
“哎哟!”剧痛让他身体失衡,一个趔趄重重摔在冰冷的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胡强哥!”刘喜儿也顾不得羞怯了,心疼地惊呼,下意识想上前扶他,可自己衣衫不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艰难地用一条腿支撑着,慢慢爬起来。
胡强喘着粗气,强作镇定地解释:“没事……就是滑了下……那个,隔壁是灶房吧?我去找柴火!”他几乎是拖着那条伤腿,狼狈不堪地、一瘸一拐地躲进了旁边的黑暗角落。
躲进了这漆黑一片的角落里,胡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大大地喘几口气,随后才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水珠,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刚才因为着急而沁出来的冷汗。
缓了会儿神,胡强这才情绪镇定下来。经历这番折腾,眼神逐渐适应了这片黑暗,便清楚地看到了一堆柴禾塞在墙角跟。
胡强喜出望外。
刘喜儿看着他踉跄隐没在黑暗里的背影,心里的那点惊吓和羞恼,早被铺天盖地的心疼淹没了。胡强哥伤得那么重,还想着生火给她取暖……
一阵稀里哗啦的翻找声过后,胡强拖着一条腿,吭哧吭哧地抱着一大捆沾满蛛网灰尘的松枝干柴出来。他顾不上脏,把柴火堆在窑洞门口稍显干燥的空地上,费力地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从那个湿漉漉的火柴盒里,抖出几根相对干燥的火柴。
“嗤啦——”
橘红色的火苗,带着硫磺特有的气息,顽强地在冰冷的空气中跳动起来!胡强护着火种,引燃了揉碎的松球,再小心翼翼地将松枝架上去。
“噼啪……”枯枝出欢快的爆裂声,几点火星调皮地蹦跳起来。温暖的橘红色火焰终于升腾而起,倔强地驱散着窑洞里的阴冷和潮湿。
热浪扑面而来,烤得胡强后背暖烘烘的,湿透的衣服蒸腾起缕缕白汽。他背对着火堆坐着,像一个恪守诺言的卫兵。
在他身后,刘喜儿飞快地拧干了湿衣服,然后用几根较长的木棍,在离火堆稍远的地方搭起一个简易的晾衣架,把自己的湿衣服挂了上去,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朦胧的屏障。她蜷缩在衣服屏障后面,感受着火堆传递过来的、令人贪恋的暖意。
看着胡强那挺得笔直、一动不动的背影,刘喜儿心里涌起巨大的愧疚。刚才自己那声尖叫,肯定吓坏他了……他明明是好意……
“胡强哥,”她鼓起勇气,声音轻得像被水汽润湿过,“你……你转过来吧,也烤烤火。”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我用衣服挡严实了,没事的……”
胡强的背影僵了一下。过了好几秒,他才像生了锈的机器,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了过来。火光勾勒着他紧绷的侧脸线条,他依旧不敢抬头,目光死死锁在跳跃的火焰上,仿佛那里藏着什么绝世珍宝。他机械地捡起脚边的松枝,掰断,再一根根塞进火堆里,动作僵硬。
小小的窑洞里,只有木柴燃烧出的“噼啪”声在安静地流淌。两个年轻的身体隔着跳跃的火焰相对而坐,滚烫的温度不仅熨帖着湿冷的衣衫,更悄悄烘烤着两颗同样滚烫的心。
空气里弥漫着松脂燃烧的清香,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粘稠的暖意。
终于,胡强忍不住,悄悄地、飞快地抬起眼皮,想瞄一眼屏障后面的人儿。
几乎是同一瞬间,屏障后面,也有一双水盈盈的眼睛,带着同样的忐忑和好奇,偷偷地探了出来。
四道目光,在跳跃的火光中,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像触电般,两人又同时飞快地、无比默契地低下了头!
一丝无人察觉的笑意,却不约而同地悄悄爬上了两人的嘴角。那笑意里,藏着羞涩,藏着慌乱,也藏着一丝心照不宣的甜意。
谁也没再说话。
窑洞里安静得只剩下火苗舔舐木柴的“呼啦”声。时间仿佛凝固了,又仿佛泡在了一碗浓稠温热的糖水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渗着丝丝缕缕、沁人心脾的甜。
身心被暖意包裹,安宁踏实。
沉浸在无声暖流中的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洞外那倾盆的暴雨,声势不知何时已悄然减弱。天空不再是一片混沌的铅灰,雨丝变得稀疏可见,断断续续地垂挂着。唯有深沟里那条由山洪汇聚成的黄色巨龙,依旧在孤独地咆哮奔腾,裹挟着泥土、树枝和一切它遇见的东西,疯狂地冲向未知的前方。
窑洞内,温暖干燥;窑洞外,洪水滔天。两个世界,被一道破败的拱门隔开。
胡强盯着火堆映照下窑壁上那行残缺褪色的标语——“人定胜天”,斑驳的墨迹被渗入的雨水晕染得模糊狰狞。一股强烈的冲动攫住了他,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嘶哑的声音几乎要冲破喉咙:“喜儿,等塘坝修成,我……”
“胡强——!”
“喜儿——丫头!你在哪儿啊——!”
山下,泥泞的山道上,几道踉跄的身影扒着湿滑的土坡,顶着稀疏的雨丝,焦急的呼喊声混杂着风雨,穿透厚重的雨幕,像一把生锈的剪刀,“咔嚓”一声,将这方小小的、氤氲着暖意的天地,粗暴地撕裂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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