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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赫巴鲁这一去,去了大半天。
巴特尔在驿馆里等得心焦,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张望,一会儿又走回窗前坐下,没坐多久又站起来,走到廊下转了两圈,又折回来。
阿尔斯楞坐在对面翻着一本书,目光从书页上移开,望着大哥在屋里转来转去,转得他眼晕。
“大哥,你别走了,我头晕。”
巴特尔停下来,靠在桌沿,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着,指节敲在木头上,出笃笃的闷响。
“苏赫巴鲁叔叔怎么还不回来?”
阿尔斯楞把书合上,搁在膝头。
“打听人不是买菜,不能一去就问‘那个人是谁’、人家答‘是谁谁谁’、完了转身就走。
得绕弯子,得铺垫,得先说说别的,再慢慢把话引到正题上。
绕不好,人家就不接话;接不好,你就得再绕。
苏赫巴鲁叔叔在理藩院有熟人,可再熟也不能直来直去。”
巴特尔不叩了,靠在桌沿,望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树枝上蹲着一只灰麻雀,歪着脑袋打量他,叽喳叫了两声,扑棱棱飞走了。
“大哥,你到底在急什么?”
“没急。”
“你从昨日下午就开始不对劲。
先是在午门门口呆,回了驿馆又坐在窗前一动不动,连晚饭都没吃几口。
今早天没亮就起来了,苏赫巴鲁叔叔出门你跟着送到大门口,回来又坐不住。你跟我说没急?”
巴特尔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阿尔斯楞望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巴特尔没往下说。
他说不出口——说什么?
说他在午门看见一个人,风掀了车帘,只看见侧脸,一瞬,可那一瞬让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阿尔斯楞是他弟弟,从小一起长大,可这种话,他当着弟弟的面说不出来。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巴特尔直起身,走到门口。
苏赫巴鲁推开院门走进来,藏蓝色长袍的衣角沾了些尘土,脸上带着赶路的倦意,嘴唇被风吹得起了皮,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巴特尔迎上去。“苏赫巴鲁叔叔,打听到了吗?”
苏赫巴鲁没有立刻回答,走到廊下,在台阶上坐下,从怀里掏出水囊灌了一口,抹了抹嘴。“打听到了。”
巴特尔在他面前蹲下来,目光紧盯着他,像草原上盯住了猎物的鹰,一瞬不瞬。
苏赫巴鲁望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动了一下。
“赵德茂说,你说的那个人——月白袍、银灰端罩、从宫里侧门出来、能在宫里坐马车——符合这些的,统共也没几位。”
“哪几位?”
“他没有明说。他只说——这样的人,他不敢乱猜。”
巴特尔的心沉了一下。
苏赫巴鲁拍了拍袍角的灰,站起身来。“可他说了一句。”
“什么?”
“他说,几日后宫宴,让你多留意留意。兴许能再见到。”
巴特尔站起身来。
宫宴,几日后,多留意。
他攥了攥拳头,松开,又攥了攥。
南苑靶场,在永定门外二十里。
巴特尔骑在马上,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树很少,草很黄,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卷起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他眯着眼,没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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