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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粥碗喝了两口,搁下,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几下,咽下去。
何玉柱站在一旁,想劝又不敢劝。
晚膳没动几口,粥也只喝了小半碗。
胤禔推门进来。
他换了件干净衣裳,头还带着水汽,显然刚从校场回来洗过。
何玉柱连忙添了一副碗筷,胤禔在胤礽对面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又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
“保成,你下午在南苑说,林顺为了画图纸,撕了描、描了撕,折腾了半个多月。”
“嗯。”
“你那时候是不是也在车间里?”
胤礽没有回答。
“你一待就是一整天,从早到晚。周明远说你比工匠到得还早,收工比工匠还晚。”
“大哥,吃菜。”
胤禔知道弟弟不想说这些,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没尝出什么味道。
“保成,你知道大哥今天在南苑,看见那排枪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
胤礽抬起头。
“大哥在想,这枪要是能早几年造出来,边关的将士能少死多少人。”
胤禔放下筷子,“那年打噶尔丹,乌兰布通那一仗,咱们的火器不如人。
敌人站在远处放枪,咱们的兵冲不上去,冲上去了也够不着。
一个冲锋,倒下一片。大哥那时候就在想,要是咱们的枪能打得更远、更准,那些弟兄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他顿了顿,“如今这枪造出来了,大哥心里高兴。不是为自己高兴,是为边关那些弟兄高兴。”
胤礽望着大哥,沉默了片刻。“大哥,这枪还没量产,还要试用。边关的将士能不能用上、什么时候用上,现在还说不好。”
“大哥知道。可你已经在路上了。路走对了,不怕远。”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清辉洒在琉璃瓦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远处宫墙的轮廓在月色中变得模糊,只剩下檐角那几盏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远处隐约传来梆子声,闷闷的,像有人在夜色深处敲着一面蒙了厚布的鼓。
胤礽端起粥碗,这一次,他喝了大半碗,又吃了两块桂花糕。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细,像要把那些沉甸甸的东西嚼碎了咽下去。
胤禔坐在对面,没有再说话。
弟弟吃饭,他看着,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弟弟碗里,不催,也不劝。
窗外夜风拂过殿脊的琉璃瓦,细碎的沙沙声传进来,混着烛火偶尔爆开的哔剥,像一没有谱子的曲子。
何玉柱端着茶进来,见两位阿哥面对面坐着,一个吃一个看,谁也不说话。
他把茶轻轻放在桌上,退到门外,掩上门。
胤礽吃完最后一块桂花糕,放下筷子。
“大哥,你方才说,路走对了不怕远。可这条路,不是一个人能走完的。
从林顺画图纸,到鲁师傅验枪,到常守义押枪,到大哥试枪——少了哪一个,这枪都到不了南苑。”
“可没有你,这些人还在各自忙各自的。林顺在广州种地,钱文彬在候补上干熬,周明远在粤海关记他的笔记。
是你把他们拢在一起的。没有你,这批枪造不出来。”
胤礽端起茶杯,没有喝,握在手里,感受那一点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大哥,是他们自己走到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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