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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心里那块压了五年的石头,好像轻了一些。
他沿着街道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条陈送到胤礽手里时,他正在用早膳。
他放下粥碗,接过那份厚厚的折子,翻开。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看到“重诗文而轻技艺,重科举而轻实务”时停了停。
看到“讳言洋务,耻言技艺”时又停了停。
看到“选派工匠赴洋人工厂学习,学成之后回来教别人”时,他放下折子,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后继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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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最后一个字,他合上折子,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他问何玉柱:“他人呢?”
“回殿下,走了。他说,劳烦转呈殿下。别的什么都没说。”
胤礽点点头,没有再问。
小狐狸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碧玺般的眼睛眨了眨,尾巴尖轻轻扫了扫他的手腕。
【宿主,这个人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
胤礽放下碗,用帕子拭了拭嘴角。
“不是转性,是想通了。”
“他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一个道理——说好话未必有赏,可说实话,万一遇上不爱听的,就有过。”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
“如今听的人是孤,不是他那些同僚。孤要听真话,听完也不会让他吃亏。他琢磨明白了这一层,自然就肯说了。”
小狐狸歪了歪脑袋,又往他手心里蹭了蹭,毛茸茸的耳朵轻轻扫过他的指缝。【那宿主打算怎么办?用他?还是再看看?】
胤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广州城的春天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木棉花开得满城火红,像一面面燃烧的旗帜。
他望着那片火红,忽然想起钱文彬在条陈末尾写的那句话——“臣非为求官,非为求名,为广东,为朝廷,为天下苍生。”
这话说得太大了。
大得让人第一反应是不信。
可他把那篇条陈从头到尾再看一遍,现每一句话都踩在地上,不是悬在半空的。
一个在候补上耗了五年的人,如果没有这点心气儿,早就彻底烂在酒桌上了。
他还能写,说明他心里那团火还没灭。
“再看。”
胤礽的声音不大,像是说给小狐狸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一个人,不能光看他今天递了什么,要看他明天做了什么,后天又做了什么。
一件事,两件事,三件事——做多了,就看出成色了。”
下午,周明远来了。
他进门时,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是工厂第二批学徒的报名册。
报名的人比第一批多了好几倍,不光是广州城的,连附近州县都有人赶来。
名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年龄、籍贯、读过几年书、会什么手艺,每一栏都填得工工整整。
“殿下,这是第二批学徒的报名册。臣初筛了一遍,符合条件的有一百二十三人。”
他翻开名单,指着一处,“殿下您看,这个,顺德来的,读过五年私塾,跟着他爹打过三年铁。
这个,佛山来的,在洋人船上做过杂工,会说几句英语。
这个,东莞来的,他哥哥就是第一批学徒,他听哥哥说工厂好,就来了。”
胤礽接过名单,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最后一页,他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梁小柱。
他抬起头,望向周明远。
周明远点点头:“是梁大柱的小儿子。之前殿下说收,臣就把他加上了。这孩子手巧,学东西快,林顺说他是个好苗子。”
胤礽合上名单。“第二批,先招六十人。不够再说。让林顺他们几个技术好的,每人带三到五个新学徒。老带新,快一些。”
周明远连忙记下。他犹豫了一下,又道:“殿下,还有一件事。哈里森那边说,那台大钻孔设备已经装船了,预计两个月后到广州。他问,要不要提前准备地基和厂房?”
胤礽想了想:“要。让他把设备的尺寸、重量、地基要求,都写成书面材料,交给梁大柱。让梁大柱按图纸提前准备,设备到了就能直接安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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