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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瓷像是被这突然的点名又吓了一跳,笔尖重重一划,差点撕破纸张。她惶惑地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像只受惊的兔子:“管……管事大人?我、我什么都没做……”语气里满是生怕又被怪罪的惊惧。
“你……”周副管事话到嘴边,看着她那副模样,自己也觉得这念头太过荒唐,但看着那堆能压死人的账本,还是硬着头皮,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和缓些,“你抄经甚是仔细……你可……对数目字,是否格外敏感些?能否……帮忙看看这些账目,哪里可能……看起来不太对劲?”他问得极其委婉,甚至没敢直接说让她算账。
屋内众人脸上再次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甚至觉得周副管事是不是被世子爷吓傻了。让这个刚才差点吓晕过去、哭哭啼啼、字都写不好的三小姐看账?简直是天方夜谭!
钱婆子张了张嘴,想嘲讽两句,但看到周副管事那难看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萧瓷脸上血色褪尽,眼神里充满了更大的茫然和惶恐,手下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弱颤:“……好多字……看着眼晕……数、数目……我……我或许……记得一些……但,但不敢胡说……我怕……”
她这话说得颠三倒四,纯粹是吓坏了之后的胡言乱语。
周副管事心下失望透顶,果然不行。他重重叹了口气,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准备自己熬夜硬啃。
然而,萧瓷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无意识地、怯怯地扫过摊开在周副管事手边的那页账册,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细若游丝,断断续续地说:“刚才……刚才无意看到……那,那页,‘云霞锦’进三匹,出两匹,余一……后面‘流光缎’进五匹,出三匹,余二……可,可旁边小记那里,墨点好像……点错了行?看着……不舒服……”
她纯粹是凭着一种“好像记得是这么个数,但看着那个墨点就觉得别扭”的懵懂直觉在描述,没有任何逻辑推断,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关注点(墨点),听起来更加可笑不可信。
众人都当她是在胡说八道转移话题,有人甚至忍不住撇撇嘴。
周副管事原本也是不信,但听她说得具体,连“云霞锦”、“流光缎”以及不起眼的“墨点”都提到了,心下不由猛地一动。他狐疑地拿起账册,翻到那页,几乎将眼睛贴上去仔细核对。旁边那小厮也紧张地凑过来看。
屋内静得可怕,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周副管事的手指一行行划过,眉头锁死。忽然,他手指死死顿在某一处,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这里!是这里!”他失声低呼,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流光缎’出库记录这一行!看这墨点!当时定是写串了行!误将一匹‘云霞锦’的出库记在了‘流光缎’名下!两匹锦缎纹银差价正好是……三十五两七钱!一分不差!”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看怪物一样直射向萧瓷,那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惊愕、难以置信,以及劫后余生的狂喜!
就这么……就这么一眼?凭着对数字的“记性好”和对一个墨点的“不舒服”?懵懵懂懂地……就精准指出了要命的错处?!
这简直是……神迹!
周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比刚才世子爷在时还要响亮。那些原本带着轻视厌弃目光的丫鬟婆子,此刻都瞠目结舌,看着那个依旧低着头、仿佛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吓得快要缩进地缝里的少女,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震惊和诡异感。
钱婆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活像见了鬼。
萧瓷感受到那些灼人的目光,身体抖得更厉害,带着浓重的哭腔小声道:“我……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对、对不起……我只是胡乱看的……我再也不乱看了……”她甚至开始用手背抹眼泪,肩膀一抽一抽。
周副管事却猛地回过神来,几步走到她面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激动和缓和,甚至带上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恭敬:“三小姐!您没说错!您这是帮了天大的忙!救了咱们所有人的急!您千万别怕!何错之有?!”
他激动得搓着手,看着桌上那厚厚一摞账册,眼神火热得像现了稀世珍宝:“三小姐!您既有如此天赋……可否再劳烦您大慈悲,帮忙将这些账目都……都‘看看’?只需感觉哪里数目‘不舒服’即可!您就是咱们的大恩人!”
萧瓷猛地摇头,眼泪掉得更凶,连连后退,仿佛他要她做的是什么抄家灭族的祸事:“不……不行……我不行的……我只是运气……那么多,我看不过来……我会害了大家的……求求您别让我看了……”她拒绝得情真意切,恐惧万分,几乎要跪下去。
她越是推拒,周副管事反而越是坚信她定有某种神异的、不为人知的算学天赋,只是性子被压抑得太过怯懦。他几乎是在哀求了:“三小姐!不必您亲自算!这样,我念数目,您就听着,若觉得哪个数‘不顺耳’,您就皱下眉,或者在这纸上点一下,可好?绝不敢再让您受累受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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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瓷似乎被逼到了绝境,躲无可躲,犹豫恐惧了许久,才颤抖着拿起那支细笔,在一张废纸的边角上点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蚋:“……那……那您念吧……我,我试着听听看……”
周副管事大喜过望,立刻示意那小厮开始快念诵各项收支数目。
萧瓷垂着眼,浓密的眼睫遮住了所有情绪,手下那支笔的笔尖在纸角无意识地移动,留下一些无人能懂的、杂乱无章的划痕(实则是高度简化的记和计算符号)。她的度极快,几乎在小厮念完一个数字的同时,笔尖就有微不可查的停顿或移动,偶尔会极轻地蹙一下眉,或用笔尖在某个特定划痕上轻轻一点。
周副管事紧紧盯着她的表情和那鬼画符般的纸角,心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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