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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折叠得方方正正、边缘锐利如刀的纸方块,无声地躺在粗糙的纸面上,正压在那片模糊的、疑似与生母玉扣花纹相似的透墨印痕之上。
像是一个精准的注释,一个冰冷的回应。
萧瓷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几乎要撞破喉咙。她猛地抬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向房梁。
一片漆黑,死寂无声。
他(她)看到了!看到了她对那墨痕的关注!这纸方块,是提示?是警告?还是……另一种形式的“馈赠”?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才缓缓伸出手,指尖微带颤抖地拿起那枚纸方块。入手微凉,纸张质地似乎比她用的这些要细腻不少。
她极其小心地,一层层将其展开。
里面并非预想中的密信或图案。
只有四个字,用一种极其工整、甚至略显刻板的小楷写下:
稍安勿躁。
字迹干净利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淡漠,看不出丝毫个人特征。
稍安勿躁?
这是什么意思?让她不要追查墨痕之事?还是泛指她所有的行动?梁上之人是在规劝,还是在命令?
这四个字像是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她因意外现而沸腾的热血。是啊,即便那墨痕真的与母亲有关,以她如今的身份和处境,贸然追查,无异于自寻死路。对方或许正是在阻止她犯险。
她将那纸条凑近灯烛(哑婆偷偷留给她的一小截劣质蜡烛),火焰舔舐上纸张,瞬间将其化为一小撮灰烬,随风散尽。
然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张有着透墨印痕的纸上。她没有再试图去辨认,而是将其混入其他练字的废纸中,明日这些都会被打扫出去。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这个现,像一颗种子,深深埋入了心底。连同那枚玉扣,那四个字,一起成为了等待破土的秘密。
接下来的日子,萧瓷更加沉静。她依旧每日抄经,字迹在“笨拙”的框架下,继续着无人察觉的、缓慢而坚定的蜕变。她不再刻意去寻找什么,只是更加留意经书的纸张,偶尔会对着光仔细查看,但再未有类似的现。
她夜间依旧苦练不辍,身体的力量和灵活性在与日俱增。那枚冰冷的袖箭箭头,依旧钉在佛像眼睑下,提醒着她潜在的危机。
府中关于表小姐沈清漪的赞誉越来越多。她才貌双全、性情温婉、善待下人,几乎赢得了全府上下的交口称赞。她甚至还“好心”地派人给佛堂送过两次点心,虽被钱婆子中途“笑纳”,但这份“善意”却被传为美谈。
萧瓷听闻,只是漠然。沈清漪越是风光无限,就越衬得她这个佛堂里的“污点”黯淡无光,也越安全。
直到这天下午,佛堂的门被推开,来的却不是送饭的钱婆子,而是一个穿着体面些的青色绸缎坎肩、面相精干的中年男子,是外院一位姓王的管事,专司府内一些文书杂事。他身后跟着略显局促的钱婆子。
王管事目光在阴冷破败的佛堂里扫了一圈,眉头下意识地皱起,用手帕虚掩了下口鼻,才看向蜷缩在角落、正“专心”抄经的萧瓷。
“三小姐。”王管事的语气还算客气,但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下个月是国公爷的寿辰,府里事务繁多,各处都需人手。听闻您近日一直在抄写经书?”
萧瓷抬起头,露出怯生生又茫然的表情,小声应道:“是……母亲吩咐……静心……”
王管事目光落在她手边那一叠抄好的经文书稿上,走过去,随手拿起几张翻看。
钱婆子在一旁忍不住多嘴道:“王管事,三小姐她倒是日日用功,就是这字儿……嘿嘿,怕是难登大雅之堂……”语气里带着惯有的鄙夷。
王管事没理会她,只是仔细看着纸上的字。起初,他眼神也是淡淡的,显然没抱什么期望。但看着看着,他那公事公办的表情里,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
这字……乍一看确实算不上好,结构松散,笔力也弱。但奇怪的是,一篇篇看下来,竟异常工整干净,一笔一划都透着一种罕见的……认真?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执拗的劲头。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字里隐隐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骨气?尤其是最近几日抄的,虽然依旧稚嫩,却似乎稳当了不少。
老国公爷年纪大了,眼神不大好,就喜欢看这种笔画清晰、干干净净的字,最厌烦那些花里胡哨、墨迹淋漓的狂草或潦草的行书。府里能写一手端正小楷的下人不是没有,但最近为了国公爷寿辰庆典,个个忙得脚不沾地。反倒是这佛堂里的三小姐,别的不说,这份耐得住寂寞的“静心”和这份工整,倒是难得……
王管事心下飞快计较着。让一个庶女去帮忙筹备国公寿辰,按理说不合规矩。但只是让她在偏院小屋里抄写一些不太重要的祈福经卷和宾客名单初稿,不让她到处走动,似乎也……无伤大雅?毕竟是人手实在不够了。而且,听说老国公爷早年似乎对那位早逝的林姨娘……罢了,这不是他该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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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纸张,清了清嗓子,对萧瓷道:“三小姐字迹工整,心性沉静,甚好。国公爷寿辰在即,需人手抄写些祈福经文,不知三小姐可愿为国公爷尽份孝心?”
萧瓷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先是难以置信,随即迅涌上受宠若惊和惶恐不安,手都微微颤抖起来,声音细弱:“我……我可以吗?可是……母亲让我静心……我字写得不好……怕……怕冲撞了……”
她将胆小怕事、自卑懦弱的模样演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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