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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块浸了水的黑布,沉甸甸地压在“晚·潮”工作室的窗上。
林晚坐在台灯下,指尖抚过日记本泛黄的封面。这是她穿越时唯一带过来的东西,藏在行李箱最底层,三个月没敢碰。直到今天在策划会上说漏了“内卷”两个字,心底那根紧绷的弦才彻底断了。
日记本里夹着张便利店的收据,上面的日期刺得她眼睛疼——o年月日,距离她掉进泳池穿越到七十年代,已经过去整整半年。
她翻开本子,潦草的字迹记录着穿越前的生活:吐槽老板画的饼比月亮还大,抱怨通勤要挤四十分钟地铁,炫耀自己终于抢到了限量款球鞋……那些琐碎又鲜活的日常,现在看来像场不真实的梦。
“要是能穿越到不用加班的年代就好了……”
看到这句随手写下的抱怨,林晚的鼻尖突然一酸。她以前总嫌现代生活太累,可真到了这个连手机都没有的年代,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念外卖软件和duifi信号,想念那个有父母唠叨、有朋友插科打诨的世界。
更让她恐慌的是,她好像越来越适应这里的生活了。
会为了“晚·潮”的销量涨了三个点而雀跃,会在沈廷洲维护她时心跳加,甚至开始下意识地用七十年代的语气说话……如果不是偶尔蹦出的现代词汇提醒她,她几乎要忘了自己本不属于这里。
“咔嗒。”
门锁转动的轻响突然炸在耳边,林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合上日记本,胡乱塞进抽屉里,钥匙转了三圈才锁住。
沈廷洲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她背对着门口站在书桌前,肩膀微微颤,台灯的光晕在她顶投下毛茸茸的圈,像只受惊后炸毛的小动物。
“还没睡?”他走过去,手里的保温桶出轻微的碰撞声,“张妈炖了银耳羹,给你送点过来。”
林晚转过身时,脸上已经堆好了笑,只是眼底的慌乱还没来得及藏好:“刚改完设计稿,正准备睡呢。”
她的手心全是汗,黏糊糊地贴在裤缝上,刚才锁抽屉的动作太急,指腹被钥匙硌出了道红印。
沈廷洲的目光扫过她泛红的指尖,又落在紧锁的抽屉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放下保温桶,伸手想帮她理理凌乱的刘海,却被她下意识地躲开了。
空气瞬间僵住。
林晚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慌忙找补:“刚吹了风,有点凉。”
沈廷洲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沉静得像深不见底的湖。他认识的林晚,从来不是这么戒备的样子。她会咋咋呼呼地拉着他去夜市,会在设计稿被否定时红着眼眶抱怨,甚至敢在他父亲面前据理力争……可刚才那瞬间的躲闪,像在两人之间划开了道无形的沟。
“在写什么?”他突然开口,目光又落回那个锁得紧紧的抽屉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没、没写什么。”林晚的声音紧,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就是些设计草图,还没画好……”
“是吗?”沈廷洲挑眉,伸手轻轻敲了敲抽屉表面,“我怎么看着像本日记?”
林晚的心脏骤然缩紧,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看到了?刚才关门的瞬间,他是不是看到日记本了?
冷汗顺着脊背滑下去,浸湿了贴身的睡衣。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掩饰,可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全是他现真相后的场景——他会不会觉得她是怪物?会不会把她当成骗子?会不会像扔垃圾一样把她赶出沈家?
“晚晚?”沈廷洲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他伸手探向她的额头,这次林晚没躲。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却没能压下她心里的恐慌。
“我没事。”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鼻音,“可能是有点累了。”
沈廷洲看着她眼底打转的水汽,突然叹了口气。他没再追问抽屉里的东西,只是打开保温桶,盛了碗银耳羹递到她手里:“先喝点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
银耳羹熬得糯糯的,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能暖热林晚冰凉的指尖。她低着头小口喝着,眼角的余光瞥见沈廷洲还在看那个抽屉,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
“其实……”她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说点什么,“那抽屉里就是些旧东西,有点乱,不好意思让你看。”
“没关系。”沈廷洲的声音很轻,“每个人都有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我明白。”
他说得坦荡,目光里没有丝毫勉强,仿佛真的完全理解。可林晚却更慌了——他越是这样包容,她就越害怕真相揭开的那天。这个秘密像颗毒瘤,长在她心里,早晚要溃烂。
沈廷洲没再多待,放下保温桶就离开了。关门时,他回头看了眼林晚,她还低着头小口喝着银耳羹,肩膀微微耸动,像个藏着心事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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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咔嗒”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光。
林晚再也忍不住,趴在桌上小声哭了起来。眼泪打湿了桌布,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沈廷洲,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不属于自己的时代。
抽屉里的日记本仿佛在烫,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道细长的光带。林晚哭了很久,直到嗓子哑才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那个紧锁的抽屉。
或许,她该把日记烧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那是她和原来的世界唯一的联系,烧了它,就像彻底斩断了归途。
两难的焦虑像藤蔓,紧紧缠住了她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
夜越来越深,工作室里只剩下台灯微弱的光。林晚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看着抽屉上的锁,突然觉得无比孤独。
原来穿越最大的痛苦,不是适应新的生活,而是藏着一个永远不能说出口的秘密,在爱与恐惧之间反复煎熬。
而她不知道的是,门外的沈廷洲并没有离开。他靠在走廊的墙上,听着里面压抑的哭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烟盒,眼底的担忧像潮水般泛滥。
他不知道她藏了什么秘密,只知道她在难过,在害怕。而他能做的,只有等。等她愿意敞开心扉的那天,等她不再躲着他的那天。
不管那个秘密是什么,他都愿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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