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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的午后总带着点慵懒的湿热,半山别墅的茶室里却气氛紧绷,银质茶具碰撞的轻响都透着小心翼翼。
苏曼丽捏着白瓷茶杯,指尖在描金的牡丹纹上划来划去,眼尾的余光瞥着对面的张太太,语气轻飘飘的像羽毛:“说起来,沈总最近倒是和那个姓林的丫头走得近,连沈氏都开始卖起地摊货了。”
张太太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里闪过好奇:“就是那个夜市摆摊的?听说把沈总迷得团团转。”
“迷得团团转是小事。”苏曼丽放下茶杯,拿起银质茶匙搅着碗里的燕窝,声音压得更低,“我倒是听说,那丫头来历不明,老家在内地呢。这年月港城不太平,谁知道是不是那边派来的细作?”
“细作?”张太太吓了一跳,茶水差点洒出来,“曼丽你可别乱说,这可不是小事。”
“我哪敢乱说。”苏曼丽掩唇轻笑,眼底却淬着毒,“只是前阵子看到她对着内地地图呆,还打听沈氏的仓库位置。沈总也是太实心眼,什么人都往身边带。”
她这话半真半假,林晚确实研究过地图——是为了规划“晚·潮”的送货路线,却被苏曼丽添油加醋,说成了打探情报。茶室里的贵妇们耳朵都竖了起来,这些天本就对“晚·潮”抢了自家生意的事耿耿于怀,此刻更是像抓住了把柄,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密。
“怪不得看她总穿着那些奇装异服,怕是故意吸引眼球呢。”
“沈老爷子要是知道了,怕是要气出病来。”
“改天得提醒沈太太一声,可别引狼入室。”
流言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没几天就荡到了沈家老宅。
林晚第一次察觉不对,是去菜场时,卖鱼的阿婶看她的眼神带着提防,嘴里还嘟囔着“内地来的”;后来去布料店,老板也支支吾吾,说暂时不敢给她供货。直到周管家偷偷告诉她,巷口的街坊都在传,她是“内地派来的探子”,专门来骗沈廷洲的钱。
“他们胡说!”林晚气得抖,手里的布料样本被捏得变了形,“我什么时候……”
“别理他们。”周管家叹着气,递过来杯凉茶,“都是些捕风捉影的话,过阵子就好了。”
可流言没过去,反而越传越凶。甚至有记者摸到沈氏集团门口,举着相机追问沈廷洲:“请问林晚小姐是否有内地背景?沈氏是否担心商业机密泄露?”
沈廷洲把记者怼了回去,脸色却阴沉得吓人。他不用查也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苏曼丽被赶出港城后一直躲在国外,上个月才悄悄回来,怕是早就憋着坏水想报复。
而此刻,沈家老宅的书房里,正弥漫着呛人的烟味。
沈父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烟灰缸堆满了烟蒂,连花白的眉毛上都沾了点烟灰。他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报纸,社会版的角落印着林晚在夜市摆摊的照片,标题用刺眼的红笔写着“内地女子搅乱港城商界”。
“爸。”沈廷洲推开门,烟味呛得他皱了皱眉,“您怎么抽这么多烟?”
沈父没抬头,把报纸往桌上一拍:“你自己看!现在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说她是内地派来的细作,说我们沈家通敌!”
“无稽之谈。”沈廷洲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是苏曼丽在背后造谣,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
“苏曼丽?”沈父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怒火,“若不是你把那丫头留在身边,怎么会给别人留下话柄?她一个来历不明的姑娘,又是内地口音,现在港城对那边多敏感,你不知道吗?”
“她不是来历不明。”沈廷洲的声音冷了几分,“她是林伯的侄女,小时候我见过。至于口音,她在乡下待过几年,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去了!”沈父拍了桌子,茶水溅出来打湿了报纸,“现在沈氏的股价都受影响了!那些老股东天天打电话来质问,你让我怎么应付?”
沈廷洲沉默了。他知道父亲不是真的信那些流言,只是被股东逼得焦头烂额,又恰逢港城对内地的隔阂尚未消除,才会如此焦虑。
“爸,林晚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他蹲下身,看着沈父的眼睛,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不是细作,也不是什么麻烦。是我要护着她,跟沈家无关,跟沈氏也无关。”
沈父看着儿子眼底的执拗,突然叹了口气,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你护得了一时,护得了一世吗?外面的流言像刀子,能把人活活扎死。她一个小姑娘,经得起这么折腾吗?”
沈廷洲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想起林晚今天去布料店被拒时委屈的眼神,想起她强装没事说“我才不在乎”时泛红的眼眶,突然觉得喉咙紧。
“我会处理好。”他站起身,声音里带着股狠劲,“苏曼丽既然敢回来,我就让她再滚一次,永远别想踏进港城半步。”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脚步快得带起风,把满室的烟味都卷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沈父一人,他看着儿子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报纸,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烟雾缭绕中,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老战友的号码——那战友在警局任职,或许能查查林晚的底细,不是为了证实流言,只是想让自己,也让儿子,能更安心些。
而此刻的林晚,正坐在工作室里,对着镜子呆。
她摸着自己的脸颊,突然觉得有点陌生。她来到这个时代,努力想靠自己站稳脚跟,设计喇叭裤,开子品牌,以为只要够努力就能被接受,却忘了在这个年代的港城,“内地”两个字本身,就带着无形的枷锁。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雨点敲打着玻璃,像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伴奏。林晚拿起画稿,上面的喇叭裤被她画得格外张扬,可她的手却在微微抖。
她不知道这场流言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沈廷洲能不能真的护住她。她只知道,自己不能退缩——不仅是为了“晚·潮”,更是为了证明,她林晚,不管来自哪里,都不是别人嘴里的“细作”。
而远方的沈廷洲,正坐在车里,看着手机上苏曼丽在国外的住址信息,眼底的阴翳浓得化不开。
敢动他的人,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受半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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