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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泛予眼睛眨巴了一下,“什麽意思?”
“你还记不记得初二下学期的奥数联赛。”陈岁桉又将话重复一遍。
“记得。”江泛予说,她记得陈岁桉坐在参赛席游刃有馀地解着题,她记了好久好久。
“那次,我在学校荣誉墙上看到了你的照片,还有张贴在公告栏处,你写的作文。”
那时他对于父亲的离世仍释怀不了,陈卫邦虽时常不着家,可家里却留下许多关于他生活的痕迹和记忆。
陈岁桉用学习和竞赛填满每一个空隙,生怕一停下被回忆淹没。
他努力让自己看得和平时没什麽两样,好让妈妈放心。
他不断给自己施压,不让自己空闲,不让自己的世界下沉。于此同时,他的精神压力在不断变大,如同一个吹得快要涨破的气球。
这种恶性的状态持续到初二下的奥数比赛,直到他在异校看到了江泛予写的作文:
「我允许暴雪丶狂风丶雪崩以及一切荒谬与无厘头的事,在我身上降临。
因为我始终坚信,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它如野火,烧得肆意真实,也烧得蓬勃。
在无数次焦枯荒野中,带来向死而生的绿意。」
两个女生挽手来到公告栏,其中一个女生指着作文墙上陈岁桉正在看的那篇,惊喊:
【小鱼,快看,你的作文上报纸了。】
一个扎着高马尾,小跑过来的女孩站在陈岁桉身旁,【真的诶。】
女孩开心地看了一眼後,拉着同伴朝大礼堂赶去:【快走啦,听说有三中的学生来参加竞赛,我还想去看呢。】
陈岁桉在那篇作文前站了许久,反复看着那段话,直到被老师拉去比赛。
後来他跑遍半个城的报刊亭,买到了刊登这篇文章的报纸。
“什麽啊。”江泛予眼睛有些暖热,她一直把他当作追逐的光,做着在别人眼里看似中二的事。殊不知对方亦是如此。
陈岁桉完全不见平日镇定自若的模样,甚至说的磕磕绊绊:“我没想到会在南中遇见你,还能和你做同桌……”
他尽量把自己的喜欢藏起来,不去影响到江泛予。
殊不知两人的互动在全班人眼里明显得不能再明显,就连任课老师从窗边经过,看到两人近距离地凑在一块解题,也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觉得告白应该由男生来说。”陈岁桉攥紧垂在身侧的手,让自己语调尽量沉稳不发颤,“你……你喜欢我吗?”
江泛予是无时无刻不在发光的小太阳,她会在书包里时刻备着猫粮,好在遇到流浪猫时能第一时间喂给它,她会快速地察觉到对方的情绪,笑意盈盈地给予对方一个温暖的拥抱。
她被家人护得很好,以至于站在她跟前的陈岁桉,同样需要积攒大量的勇气来抵挡住涌上来的自卑,那种和她在一起会觉得不配位的自卑感。
江泛予望着这个把她作文背得比课文还熟的少年。她高中三年一直在看别人的作文,殊不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人将她写得作文看了一遍又一遍,视如珍宝。
追光的人,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也是别人的光。
小姑娘没由来地掉下眼泪,她擡起手背蹭着眼泪。
陈岁桉见状,慌措不已。他从口袋里拿出干净的纸,想为心爱的女孩抹去眼泪,手不高不低地悬在半空,半响又落寞垂下。
他以什麽资格,以何种身份做这种亲昵的动作。
“别哭,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说了......”陈岁桉像个犯错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江泛予跟前,不知如何是好。
“不是的,不是的。”江泛予眼睛如同兔子的红眼睛。她吸了两下鼻子,眼中水光潋滟,看向他时,那光亮得惊人,“阿岁。你抱我一下。”
陈岁桉闻言一怔,理智在脑中拉响尖锐的警报。不可以,这不合适。他应该把界限划清楚,不再打扰到对方。可身体里有一股更原始丶如海啸般汹涌的情感,让他抑制不住地向前倾身。
等他反应过来,双臂已不受控制地丶小心翼翼地将身前的女孩虚虚环抱住。
他抱得很松,不敢使劲儿。
江泛予擡起手臂,脚尖踮起,整个人迎向少年怀中。她将发烫的脸颊贴在他同样滚烫的颈窝,声音轻柔且无比清晰:“我喜欢的,男朋友。”
陈岁桉听清她说的话後,整个人瞬间僵硬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唯有那句“男朋友”在耳边轰鸣。
江泛予一直在等对方的反应,等了半天见对方毫无反应,正当她想松开手看是怎麽回事时,一股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随之而来的是一声低沉丶沙哑的轻笑。紧接着,江泛予被一股更用力丶滚烫的拥抱紧紧包裹住。
路灯将他们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足以覆盖整个青春。
—
“班长和小鱼他们俩还妹到哞?”酒量不佳的柏文跟程栖干了一瓶酒後,有些大舌头地看着两个空座位,“是不是路上遇到什麽事情了哞?”
正在手背上给舒雾演示如何将眼线画的自然的孟昭擡头,看了眼四周,“哪里来的牛叫。”
舒雾听到这话,乐得直不起腰来。
柏文:哞?
程栖打电话开始催人,“不是,阿岁,小鱼,你俩遁地了不成?”
“别催,到门口了。”电话那头话音刚落,包厢门“嘎吱”一声推开。
陈岁桉和江泛予走进来。
“可算来了,阿岁。”程栖不经意地扫了眼两人,视线看到一半突然顿住,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
包厢里的人也跟着看过去,在看清哪里不对时,整个包厢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门口两人交握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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