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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孝乐呵呵环住眼前的小家夥们,“买了,都买了,等一会儿拿给你们。”
陈氏走过来斥责道:“都消停点,别闹你爹,让他缓口气。”丛三老爷笑呵呵没说话,只拿着扇子对着儿子猛扇。
杏娘端了一大碗凉茶过来,丛孝接过大口吞咽,几人听着他“咕噜”喝水的声音,可见渴得狠了,皆是心疼得紧。
一碗水喝完,丛孝长舒一口气,“还是回家舒坦。”
丛三老爷心疼地问:“天黑也没船,怎麽不在镇上过一夜,明天早上好搭船,何必这麽紧赶慢赶地回来?”
“到镇上时天还没黑,其实坐了半路的船,後半截没船路过才走回来的。幸亏来得及,再晚一些路都看不清。”丛孝把碗递给妻子,依旧搂着大儿子的肩膀。
青果眷念地把头埋在他爹怀里拱来拱去,比初生小狗崽还老实,没有半点在他娘面前的撒泼无赖样。
青叶紧挨着她爹坐在凳子上,学着她娘的样子打扇,一家人围拢着小小的条凳笑语盈盈。
杏娘心疼自家男人,率先岔开话题:“要不你先去洗漱,闲话家常什麽时候都可以,不急在这一时,洗过澡再来吹风更凉爽。”
陈氏搭腔:“是了,你先去洗个大澡,凉快凉快,你们几个别猴着你爹,一个个的,这麽大了还不知道心疼人。”
青叶噘嘴很是不满,她奶才是问个不停的人好吧。丛孝摸了摸她的脑袋,起身回屋,杏娘跟在後头去准备衣物。
等丛孝擦着湿头发回堂屋时,桌上点了一盏油灯,中间摆着他的大包袱,一家人团团围坐在桌旁。
“怎麽不解开?”丛孝在媳妇旁边坐下。
杏娘接过布巾给他绞头发,“你带回的东西还是你来打开的好,我们人多手杂乱翻一气,後头东西该找不着了。”
丛孝失笑摇头,拉过包袱皮解开,三个小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他的手。
包袱里头大半是他的衣裳鞋袜,干活的工具,空了的酱坛子也没舍得扔,零零总总一大堆。
丛孝找出一个绳子系得结实的荷包,先掏出一个玉石烟嘴递给丛三老爷:“我看城里的大爷们爱用玉石的,说是叼着凉爽,早想给您买一个,一直没碰到合适的。这次恰好遇上就买了,不是什麽好玉,您且将就着用。”
丛三老爷搓了一下手掌,“嗨,你爹我是什麽牌面上的人,哪能用上玉石的物件?这个……这是不是太破费了?”
伸手接过烟嘴,嘴里不住口地说着“费银子丶不划算”等语,翻来覆去打量,又对着油灯眯眼睛。
陈氏热切地望着儿子,老头子都得玉了,她的还能差到哪里去?
丛孝拿出一个细手镯给他娘,“这次是头回去县里找活计,没碰上合适的,只打了几分零工。这个银镯子娘先戴着,等日後赚了钱再给您买别的。”
陈氏僵硬地接过镯子,当真只有细细的一条,她的笑容有点勉强。之前虽说少有买金饰的时候,可也不是完全没买过,就是银饰也是分量十足的。
可儿子都这般说了,她也不好说什麽,再说如今已分家,当着儿媳的面委实不好开口。
丛孝又在荷包里摸索,掏出一根木簪子,“这是给你的,我猜你肯定喜欢。”言语中自信满满。
杏娘接过簪子,夜里看不清是什麽材质,通体漆黑油亮,线条流畅格外雅致,簪头刻成祥云的纹样,还用银丝篡了朵白玉兰。
她抿着嘴角不往上翘,含嗔带笑瞪了男人一眼,丛孝借着桌子的掩饰把妻子的小手握在掌心,微用力揉捏。
陈氏伸长脖子瞄过来,见只是根木头簪子,撇了撇嘴,又得意起来。
“爹,我的呢,我的在哪?”青叶心急开口,她爹只顾着看娘亲,他们三就不管了?
“还有我,我也要。”两个小的也张着双手嚷嚷叫唤,如同树杈上嗷嗷待哺的雏鸟。
杏娘一把甩开男人的手,低头佯装擦拭簪子。丛孝又在荷包里扒拉,一面急忙安抚:“都有,都有。”
青叶的是一根红头绳,新奇的是穿了一个银铃铛,小小一粒,稍一晃动就发出“叮叮当当”清脆悦耳的铃音,十分动听。
青皮爱不释手地挥舞着手里的小木剑,剑身比他的手臂略长,其上雕刻了花纹,剑柄上吊了一条红色的流苏穗子。
青果是最闹腾的,吹着嘴里的木哨子跑来跑去,不一会就掌握了各种腔调,“哔哔”的声音越发尖锐丶响亮。
杏娘苦笑:“你可真是给他找了个好玩意,这下家里哪还有片刻清净?”
丛孝摸着鼻子亦是哭笑不得,当时只想到小儿子肯定喜欢,却忘了他的折腾劲,往後耳朵可要遭罪了。
一家子其乐融融,喜笑颜开地摸着手里的礼物,尽管不是甚贵重物品,可它代表的是被珍视的心意,被放在心底的惦记。
堂屋里欢声笑语,比过年还热闹,这一晚丛三老爷家的油灯比任何时候都熄灭的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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