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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珍珠号比原计划提早靠上码头,衆人虽意犹未尽,见主人脸色沉郁,草草打过招呼各自散去。
朱春江刚下船就被顾莲的车截住,意识到今晚无法跟秦欢同归,他将车钥匙递过去,带着几分恳求地说一切等我回去再谈。
感受到顾莲催促的视线,秦欢没应,自顾自拉开驾驶门坐进去,挡风玻璃很快蒙上一层白雾,等雾气渐散,顾莲的车早已驶远。
不消片刻,车灯晕染的光影里踱出两道身影,是Phoenix和沈长青。
Phoenix没穿棉袄,不知是不是早察觉车里是他,撩起眼皮淡淡扫过来,俊朗的眉眼在呼吸凝成的白雾里忽明忽暗,四目相接的刹那,秦欢心头猛地窜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脑子还没理清要做什麽,左手就已经搭上门锁,半边身子都朝车门倾过去,可夜间的凉风顺着门缝钻进来,沿脚踝一路上攀,像条冰凉的蛇,顷刻间将那点冲动浇得缩了回去—顾莲已经同意他跟朱春江离婚,怎麽能节外生枝,再等等吧。
做贼似的轻轻带上门,正要收回视线,一个穿得圆滚滚的年轻男人从车旁跑过,飞奔到Phoenix身边,亲昵地挽住他胳膊,又把落後半步的沈长青也捞了过去。
他瞧着像刚毕业的大学生,脸上带着点婴儿肥,和秦子皓有几分相似,总之是副不谙世事的模样,一看就被保护得极好,性子也温和,即便Phoenix嫌恶地推开他,他依旧笑得无拘无束,松开一脸无奈又纵容的沈长青,小狗一样黏着Phoenix不肯放。
秦欢趴在方向盘上,想看得清楚些,可真看清了,心脏却像被一根细刺猝不及防地扎了下,钝钝的酸胀漫开来,让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连握手都不情愿的Phoenix,罕见地丶主动触碰了那个人,捏着他後颈,押犯人似的把人带走了。
年轻男人撅着嘴说了什麽,Phoenix被逗笑,那笑容同年轻男人一样,干净得不掺杂半点杂质。
没有轻慢,没有威胁,更没有欺瞒,俨然是未加修饰的Phoenix。
于是他便知道了,那人对Phoenix来说,一定是极其特殊的。
是Blaze吗?
他当然不信Phoenix有儿子,可年轻男人奶气的长相与Blaze这个名字并不相符,只是再一想,自己又何尝像Naiad?
那麽他在Phoenix心里,会比自己更特殊吗?
亲密的身影彻底融进夜色,秦欢忍不住拿自己跟那人比较起来,从外貌,到隐约可见的性格,可一个想要什麽都得靠僞装丶靠示弱才能换来的人,如何洒脱。
回到家,那股冲动因年轻男人的出现而复燃,烧滚了一锅水,在胸口咕嘟咕嘟冒着泡。他在空荡荡的客厅来回踱步,终于一刻也不愿再等,摸出手机拨通沈长青的电话。
手机夹在左耳和肩膀之间,等待接通的十几秒里,他打印好两份离婚协议,对面“喂”一声时,他正龙飞凤舞地在末页签下名字,得知沈长青已与Phoenix分开,他把协议整齐拢好,压在键盘下,又问沈长青要地址。
对面明显的迟疑让他心头发紧,眼前不合时宜地闪过年轻男人笑着的脸,以及Phoenix像唤他那样,色气地叫那人“Blaze”的神情。
他开了免提,从橱柜翻出当初搬来时用的行李箱,手忙脚乱往里塞衣服,蹙起眉,催他快说。
沈长青却莫名其妙地问他是不是看过视频,他动作没停,反问什麽视频,对方没再答,径自挂了电话。
他手一顿,望着暗下去的屏幕,无边无际的酸楚又涌了上来。自作多情把沈长青当恩人丶当朋友,人家未必真心待他,就连Phoenix,怕也是打着喜欢的名义缓解病症,否则怎麽会肆无忌惮往他痛处戳。
他看着箱子里凌乱的衣物,心脏跳得又快又重。Phoenix那里去不成,但无论如何,他都是要离开这里的,珍珠号他不再需要,手头的存款足够找一处乡下房子,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这很好,除了珍珠号,跟他一直以来的计划没什麽两样。
叮—短信提示音打断纷乱的思绪,沈长青发来两条信息,一条是地址,另一条叮嘱他提前半小时联系,注意安全。
他很没出息地松动了,沈长青帮过他许多,那样想他,未免有些过河拆桥,至于Phoenix…
就当面说清楚吧,猜来猜去太累了。
将那些扰人的画面抛到脑後,他回:别告诉他。
尽管沈长青未必会听。
搬来时只带了一个行李箱,三年下来不知不觉添了不少物件,现在只能舍弃些,只把必需品塞进箱子。他把属于这里的钥匙放到茶几上,拎着满满一箱家当,走出了这个住了三年的“家”。
凌晨2点25,他开着自己那辆大衆,渐渐发现Phoenix的住所跟去赌场是同一条路。
电台滋滋啦啦响着,20多年的过往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转,简单概括下来,无非是孤独无助,循规蹈矩,千钧重负,心存怨怼,如履薄冰,力不从心…单独拎出哪个词,都注定了他笑不出那年轻男人的纯粹,这认知让他气馁。
电台信号忽强忽弱,勉强搜到一首老歌,旋律断断续续,像盘被扯坏的磁带。
含在舌尖的薄荷糖渐渐化尽,高速路上只有他这一辆车在往前驶,突如其来的冲动打破了二十多年来的循规蹈矩,纵使他向来习惯给自己留後路,但此刻他孤身一人,带着义无反顾的决绝,开往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过去,也开往全然未知的未来。
原来他渴望有个人接住他的孤独与无助,稳稳托住他。
而那个人,若是Phoenix便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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