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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的第一个月份,赫尔明根的雪比去年更密些。
马车碾过结霜的石子路,车轮与地面摩擦出细碎的“咯吱”声。
闵采尔掀开镶着羊毛毡的车帘,寒风卷着雪粒子扑进来,他下意识裹紧了狐皮斗篷,目光却被窗外的景象牢牢攫住。
道路两侧错落着农舍,屋顶覆盖着半尺厚的积雪,像被风揉碎的绸带。
更远处,成片的工厂烟囱刺破灰白的天际线,白烟如絮,缓缓漫向云层。
“虽早听过赫尔德兰的工坊,但亲见仍是震撼。”
闵采尔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膝头的皮质文件袋。
“这些烟囱……你们的工业竟已如此达。”
“何止是震撼?”
德科斜倚在对面的软垫上,皮靴尖轻轻点着车壁,语气里带着见怪不怪的淡然。
“这些工坊……或者说工厂都是建国后造的,原本就是几间房,但如今你看……”
他抬下巴指了指远处林立的烟囱。
“炼钢厂、机械坊、纺织厂,连玻璃工坊都有三家。国王陛下说,‘要让赫尔德兰的铁犁耕遍自己的田,更要让赫尔德兰的火炮守护自己的门’。”
闵采尔挑眉,他记得以前看赫尔德兰的报纸上说过,赫尔德兰的约翰以“平民君主”自居,登基后推行惠民政策,鼓励平民从政参军,鼓励乡镇成立公社企业,并派遣知识分子下乡搞建设,同时扩大贵族的晋升通道。
但亲眼见到这番景象,仍觉震撼,这哪里是传统意义上的王国?分明是个将铁与火熔进血脉的新兴国度。
马车转过一道缓坡,赫尔明根的轮廓终于清晰:
青灰色城墙高耸,城楼上飘扬黑白红的三色旗帜。
城门大开,卫兵肩上挎着燧枪,甲胄擦得锃亮,却不见半分懈怠。
更奇的是,街道上虽车马云集,地面却干净得反常,连马粪的酸腐味都闻不见。
“约翰陛下下令修缮了下水管道,同时雇人专门用来收集马粪与污水。”
德科像是看出他的疑惑。
“几年前那场波及多国的瘟疫爆时,国王亲自下令改建排水系统,如今连酒馆的剩菜都有专人收走,酵成肥料送到城外的农场。”
马车驶入城门,穿过一条宽逾十米的石板主街。
两侧店铺鳞次栉比:面包房的玻璃橱窗里摆着金黄的圆面包,香气勾得路人驻足;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学徒捧着烧红的铁条跑过;最热闹的是酒馆,木招牌被风吹得摇晃,“橡木桶”“金杯”之类的店名在雪幕中若隐若现。
“进去坐坐?”
德科指了指街角的酒馆。
“尝尝赫尔德兰的酒,如果你喜欢喝麦酒的话,这里的黑麦啤酒就很不错。”
闵采尔摇头:
“我是神职人员,一般不能喝酒。”
“哦那真是抱歉。”
但闵采尔目光仍不自觉扫向酒馆,透过糊着油纸的窗户,可见几个农夫打扮的人围坐,面前摆着陶碗与腌肉,脸上挂着知足的笑;穿呢子外套的商人则举着酒杯,高声谈论着最近的铁价。
“看来很多本地人兜里都有余钱。”
闵采尔低声道。
“而且这里副食便宜,酒肉不缺,这世道……”
闵采尔想起帕多瓦的起义者。
他的地上天国为“人人有面包”而战,却总在温饱线上挣扎;赫尔德兰的百姓却已开始追求更体面的生活。
这差距,究竟是不同,还是路径有别?
马车最终停在王宫外。
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是座加固的堡垒:
灰石砌成的外墙爬满常春藤,塔楼的箭窗里探出哨兵的头盔,却不见森严的压迫感。
“闵采尔先生,我们到了。”
德科率先下车,整理了下羊毛斗篷。
威斯克站在宫门前的台阶上,裹着深灰色大氅,肩头落着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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