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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故纸堆里识灵草
仓库的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门栓落下的声音,沉闷而决绝。
昏暗与寂静,瞬间将陈平吞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难言的气味——是木料腐朽的酸味,是鼠虫粪便的臊味,是尘埃堆积了不知多少岁月后的陈腐土腥味,三者混合,令人作呕。
若是寻常杂役被如此对待,关在这等同于牢笼的地方,心中怕是早已充满了怨毒与惶恐。
陈平的脸上,却没有半分这样的情绪。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开始劳作,而是便如一头进入了新领地的孤狼,用他那双早已适应了黑暗的眼睛,一寸寸地,审视着这个被时光遗忘的空间。
这是一个真正的垃圾场。
东墙角,堆着一摞早已锈蚀得看不出原样的农具——断了齿的耙子,豁了口的锄头,还有几把烂了木柄的镰刀。
西墙边,靠着几个破裂的、布满蛛网的大水缸,缸底积着一层黑色的、不知名的沉淀物。
而占据了仓库最大面积的,是无数个早已腐烂、散出霉味的草料袋,以及一堆堆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破损的木制家具。
陈平没有立刻动手去搬运。他在当铺里养成的习惯,是先“辨”再“动”。
他缓步走到仓库中央,在那唯一一束从屋顶破洞投下的天光下,仔细观察着脚下的灰尘。灰尘很厚,但上面,除了他和吴师兄刚刚留下的脚印外,只有一些细碎的、属于鼠虫的爪印。这证明,至少在最近几年,除了他,再没有第二个人踏足此地。
确认安全,方是“捡漏”的第一要务。
确认了这一点后,他才挽起袖子,开始了他在这间“宝库”里,为期三天的“寻宝”之旅。
他没有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乱翻,而是从最靠近门口的地方开始,将所有的垃圾,严格地分门别类。
能当柴火烧的腐朽木料,堆在一处。
尚有回收价值的废铜烂铁,归为一处。
而那些彻底腐烂、只能扔掉的杂物,则另成一堆。
他就这样,沉默地,一点点地,清理着这间仓库。饿了,便吃下从门缝里递进来的、冰冷的黑面馍馍;渴了,就喝自己用瓦罐盛来的凉水。他不急不躁,仿佛要做的,不是一件苦差,而是一项精细无比的修复工作。
第一天,他将门口区域清理了出来,收获的,是满身的灰尘和几块还能用的废铁。
第二天,他开始向仓库深处进。这里的垃圾,堆积得更为久远。他清理到一堆破烂的被褥时,动作慢了下来。这些被褥,看样式,应是几十年前外门杂役所用,早已被虫鼠咬得千疮百孔。
他拎起一个早已看不出颜色的枕头,入手极沉,里面似乎塞满了东西。他信手扯开一个破口,一团团被压得板结的、早已黄变脆的故纸,从中滚落出来。
在那个年代,纸张对于凡人而言,仍是贵重之物。即便是用废的纸,也会被收集起来,塞进枕头或褥子里,以求保暖。
陈平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他将那些纸团,小心翼翼地捧到那束天光之下,用他那双修复过无数古籍的巧手,一点点地,将它们拂去灰尘,缓缓展开。
大部分,都是些空白的废纸,或是某些弟子练字时,随手丢弃的墨稿。
就在他快要失望的时候,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沓质感略有不同的纸张。它们更厚,也更坚韧一些,即便被揉搓成团,依旧没有完全碎裂。
他屏住呼吸,将其中的一页,缓缓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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