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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阙
迦弥睡得正沉,迷迷糊糊地,左边小臂内侧忽然泛起一阵绵密的酥痒,像是有人在用指尖描摹着什么,执拗得很,一遍又一遍。
他皱了皱眉,无意识地想把胳膊往回抽。
刚动了一下,腕骨就被按住。
那力道不重,却刚好卡在关节最敏感的那个凹陷里,让他使不上劲。
!!!
迦弥的睡意一下子散了个干净。
他倏地掀开眼皮,对上一双正侧眸看过来的眼睛。
瞳色是霰雪初融时那种温软的紫,沁着一点极淡的红,不仔细看几乎辨不出来,宛如花瓣尖上那一抹将染未染的绯色。
见他醒了,那眼睫极轻地弯起来。
紫的乖柔与红的艳冶,两种本该泾渭分明的神态化在同一双眸子里,融成一种不自知的魅。
“主人。”
声音落进雾里,还是那个尾音往上勾的称呼,但少了偶身时期那种过于清透空灵的质地,多了血肉之躯特有的潮润微哑。
迦弥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张浮着薄薄血色的脸,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鼻根酸胀涩。
阿霰……他的阿霰……
回来了。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捧住凌霰白的脸。
掌心贴上去的时候带着几分不管不顾的莽撞,指尖陷进对方鬓边的碎里,鼻尖相抵。
“……阿霰,我好想你。”
嗓音又哑又碎,字却咬得死紧。
凌霰白眸子里映着他,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眼睫的弧度更好看了。
“我也是,很想很想您。”
声音轻轻的,那潮润微哑的吐息拂在他的唇上,带着这个人身上独有的气息——干净,清冽,又被体温烘出一层若有若无的暖。
迦弥心底那些压了太久、差点失去的后怕、窒息,还有从初见起就就疯长的喜欢和渴望,全被这一句话、这一缕吐息激了起来。
他呼吸微乱,陷在凌霰白鬓里的指尖收拢了几分,齿根又难以抑制的痒。
“阿霰,我想……吻你。”
凌霰白听到这话,眼尾一勾,把瞳孔的红衬得愈分明。
“好啊,不过”
他应得轻巧,尾音拖长了一截,仿佛唇间含了一颗糖,要化不化地吊着。
“我想先问主人一个问题。”
迦弥:“……”
唇就停在离他一指的距离,呼吸缠着呼吸,心跳叠着心跳
这个当口,问问题?
可偏偏这人笑得又乖又软,让他连硬来都舍不得,只能忍着。
“……问什么?”
声音里憋着一股子闷气。
凌霰白眸光轻动,笑着问。
“主人现在,是喜欢我,还是喜欢‘他’?”
迦弥懵了一瞬。
这个问题,在他把阿霰带回半阙的第一天就问过一遍。
当时主灵和衍生灵,都没认同过彼此是“自己”。
可现在阿霰成了人类,灵再无分别,已然成了“唯一”,怎么还问这个?
这是……自己吃自己的醋还没吃完?
迦弥对上那双含笑的眸子。
寻不出半分咄咄逼人的意味,可却似乎有一根根透明的丝线,不声不响地绕上来,令他脊背不由微微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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