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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阙当铺。
凌霰白窝在沙里,两条腿交叠着搭在扶手上,脚踝露出来一截,白得晃眼。
他手里捏着团子。
小东西在他掌心里被揉来揉去,一会儿搓成圆的,一会儿捏成扁的,玩得腻了,索性拎着它两端往外一扯,拉成一条颤颤巍巍的长条,悬在半空晃。
它不敢反抗,只能出一声声细细的“嘤”,可怜巴巴的。
另一边。
迦弥盘腿坐在雾里,手里捏着一团碎肉,烂得黑,边缘还黏着干涸的青。
是他好不容易从秽域里一点点扒出来的。
他指尖燃着一簇乌火,把那团碎肉裹住,循着残留的气息往里挖。
雾气在他周身激荡。
那些悬浮的物件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越转越快,磕碰间出刺耳的摩擦声。
迦弥的瞳孔先是映出一团模糊的阴影,随后,渗出一点青白的光,幽幽地勾勒出四个字——半阙当铺。
下一瞬,那团碎肉化成灰烬,从他指缝里簌簌落下。
呵另一家半阙……
迦弥眼皮掀起,瞳仁里透出一点光,宛如锁定了猎物的猎食者。
明明还未露出獠牙,只是懒散地伏着,却透着让人脊背寒的危险。
他当了千年的阙主,从不知道这世间还有第二家,现在知道了,那就只能有他这一家。
夺过来,还是毁掉?
他思考着这个问题。
不过,无论是哪一个,貌似都不是如今的他能轻易办到的。
生气损耗了太多,再对上那个藏头露尾的东西……可不一定能打得过。
啧。
……
凌霰白瞥到他的表情,眸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狡黠。
他从沙上起来,走到迦弥身边,身子斜斜靠过去,下巴若有若无地贴在他肩上。
“找到了?”
这三个字吐得又慢又黏,湿湿热热地擦过迦弥的耳廓。
迦弥原本盯着指缝里落下的灰烬出神,被这么一扰,视线从那片灰烬上挪开,对上那双勾着眼尾看他的眼睛,心底的烦躁霎时没了大半。
他唇角翘起来,抬手捏住凌霰白垂落在他肩侧的一缕尾,捻着、缠着,声音懒懒的。
“找到了,是另一家半阙的阙主。”
凌霰白眉梢轻轻往上一挑,眼睫底下透出几分幽幽的兴味。
他指尖点上迦弥的手背,从腕骨的位置开始,绕着圈往指根的方向蹭。
“我在那个人身上,闻到了很重的欲,还有邪秽的臭味,那个傀母……应该是他生出来养着的。”
迦弥听着,若有所思,视线不自觉地落到凌霰白手里那摊被揉成饼的、可怜唧唧的白团子上。
看了两秒,忽然问:
“那他是我生出来的?”
凌霰白眨了下眼。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又抬头看了看迦弥。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眉头蹙着,是真的在认真琢磨这团怂到骨子里的玩意儿跟他有没有关系。
凌霰白唇角的弧度压了又压,实在没忍住,嗤的一声笑出来,眼尾那抹红都跟着颤。
“主人,你可真是……太可爱了。”
迦弥:“……?”
……可爱?
活了这么久,除了记忆中只剩下一团模糊影像的母亲,还没有人这样评价过他。
很怪。
等凌霰白笑够了,他指尖落在迦弥的鼻尖上,极轻地刮了一下,透着点逗弄的意味。
“您身上没有多少欲,这小东西,不是主人生的。”
那根指尖从他鼻尖上挪开,却没有收回去,而是挪到了眼睫上,一下一下拨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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