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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永璜入宫请安（第1页）

清晨的晓风还带着几分夜露的清寒，晨光已如融化的金液般漫过紫禁城的琉璃瓦，将檐角那些吻兽的轮廓勾勒得愈鲜明，连宫墙上斑驳的砖痕都被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泽。永璜身着石青色暗纹常服，腰间明黄色腰带衬得他肩背愈挺拔，立在贝勒府门前时，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身旁的董鄂氏身上——她今日穿了件石榴红绣折枝海棠的旗装，金线绣就的海棠花瓣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头戴的点翠珠钗随着呼吸轻轻晃动，鬓边两支赤金嵌红宝石簪子衬得肤色胜雪，垂眸时，耳坠上的珍珠便像两颗凝了露的玉珠，轻轻蹭过衣领，将她眉宇间那点初为人妇的羞怯，揉进了端庄的姿态里。

“时辰不早了，咱们该进宫给皇阿玛、皇祖母请安了。”永璜的声音比晨光更温和，见董鄂氏指尖悄悄攥紧了杏色手帕，指节泛着浅白，便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去，“不必紧张，皇阿玛素来疼我，皇祖母更是慈和，你照着往日嬷嬷教的礼数来，错不了。”董鄂氏闻言抬头，眼底映着檐角的晨光，像落了两星碎金，她轻轻点头，声音柔得像浸了温水：“爷放心，臣妾都记着，定不给爷丢脸。”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宫道，出沉稳的“咯吱”声，车帘偶尔被风吹起，能瞥见路边的宫柳已抽出新绿，枝条垂在朱红宫墙上，晃出几分生机。不多时便到了养心殿外，守在门口的太监早已通报，二人刚踏入暖阁，便见弘历正坐在紫檀木御案后批阅奏折，朱笔悬在纸上，见他们进来，才缓缓放下，指尖轻轻摩挲着奏折边缘的云龙纹，目光扫过永璜夫妇时，威严里多了几分长辈的温和：“免礼吧，婚后这两日，府里诸事可还顺遂？”

“谢皇阿玛关怀，府中一切安好。”永璜躬身行礼，自称为“儿臣”时语气恭敬，侧身让了让，将董鄂氏让到身前，“福晋持家稳妥，连儿臣书房的笔墨都归置得妥妥帖帖，儿臣省了不少心。”董鄂氏跟着屈膝，裙摆折出规整的弧度，声音柔婉却不怯懦：“臣妾董鄂氏，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圣安。”弘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石榴红旗装的海棠纹扫到她鬓边的赤金簪，见她垂眸时姿态恭谨，眼神却清亮不躲闪，便对身旁侍立的李德全道：“去取那套东珠嵌珊瑚的饰，再拿一匹石青地绣云鹤的云锦来，赏给福晋。”

李玉很快捧着锦盒回来，打开时，东珠的莹白与珊瑚的朱红相映，在暖阁的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云锦上的云鹤纹更是细密精巧。董鄂氏忙再次屈膝谢恩，双手接过锦盒时，指尖虽因紧张轻轻颤，却依旧稳稳托住，连锦盒的边角都没晃一下，弘历看在眼里，微微颔，又叮嘱了永璜两句“夫妻和睦”，才让他们退下。

离开养心殿，二人往寿康宫去，刚到殿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太后的笑声。掀帘进去，见太后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串菩提佛珠，阳光透过菱花窗落在她银白的鬓上，添了几分暖意。“永璜和福晋快过来，让哀家好好瞧瞧。”太后笑着招手，声音里满是慈爱。永璜上前躬身：“孙儿给皇祖母请安，皇祖母福寿安康。”董鄂氏也跟着依礼行礼，刚起身便被太后拉过手，太后的掌心带着常年持佛珠的温凉，触到她手背时微微一怔：“这孩子，手怎么这么凉？快坐到哀家身边来，来人，给福晋添杯热参茶，再拿个暖手炉来。”

董鄂氏依言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参茶，暖意顺着杯壁传到指尖，太后拉着她的手絮絮问话，从府里的膳食问到仆从是否听话，董鄂氏一一答得条理清晰，既不抢话，也不怯场，偶尔提到永璜爱吃的点心，还会轻轻看向身旁的丈夫，眼底带着几分柔意。太后瞧着这般光景，愈满意，转头对永璜道：“你既已成家，便是真正的大人了，往后待福晋要上心，她离了娘家来咱们皇家，你便是她唯一的依靠，夫妻和睦，家才能安稳。”又拍了拍董鄂氏的手：“在府里若是有什么难处，别憋着，打人进宫来说，哀家给你做主。”董鄂氏忙起身谢恩，语气诚恳：“谢皇祖母疼惜，臣妾定当与爷好好过日子，不给皇祖母添麻烦。”

从寿康宫出来时，日头已升高了些，宫道上的影子短了不少。下一站是长春宫，刚到宫门口，便见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莲心垂手立在阶下，见他们来，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大阿哥、福晋，皇后娘娘昨夜偶感风寒，今日晨起便觉头晕乏力，实在不便见客，特命奴婢将这些赏赐交给二位，还望二位海涵。”说着呈上一个描金漆盒，盒面刻着缠枝莲纹，打开后，一对羊脂玉镯卧在红绒上，玉色莹白如凝脂，旁边叠着一匹月白色杭绸，料子细腻得能透过光。

永璜闻言眉头微蹙，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皇额娘凤体为重，我等岂敢叨扰？劳烦莲心姑姑替我们向娘娘问好，就说儿臣与福晋祝皇额娘早日康复。”董鄂氏也跟着附和，双手接过漆盒时，还特意对着长春宫正殿的方向屈膝行了一礼，动作恭敬，莲心看在眼里，忙躬身应下，送他们到宫门口才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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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站是翊坤宫。此时已近巳时，日头暖得正好，翊坤宫庭院里的茉莉开得正盛，青白色的花瓣缀在绿叶间，风一吹，香气便裹着暖意飘进殿内，与角落里铜炉里燃着的沉香混在一起，清雅得让人心里静。甄嬛正坐在紫檀木桌旁看书，手边放着个白瓷茶盏，见他们进来，便轻轻放下书卷——书卷里夹着支紫檀木书签，上面刻着个小小的“静”字——嘴角噙着一抹淡笑：“永璜和福晋来了，快坐，不必多礼。”

董鄂氏跟着永璜行礼，起身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殿内的陈设：墙上挂着幅水墨竹石图，笔触苍劲，一看便知是名家手笔；桌案上摆着青瓷笔洗，里面还浸着几支狼毫笔，旁边叠着几卷宣纸，纸角用镇纸压着，镇纸是块通透的和田玉；连角落里的铜炉，都是掐丝珐琅的，炉身上的缠枝莲纹细密精巧。这殿内的雅致清幽，与养心殿的威严、寿康宫的温暖截然不同，让她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

“福晋看着倒是个沉静稳妥的性子。”甄嬛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董鄂氏身上时，带着几分审视，却更多是温和，“永璜性子偏直，有时候说话做事不懂得绕弯子，往后府里的事，还要劳烦福晋多费心。夫妻相处，贵在坦诚相待，若是有什么不顺心的，或是府里有难办的事，也可进宫来与本宫说说话，咱们婆媳之间，不必见外。”

董鄂氏闻言忙起身屈膝，语气恭敬却不卑微：“谢额娘教诲，臣妾定当尽心照料爷的饮食起居，打理好府中大小事务，不辜负额娘的嘱托。”她说话时，声音不高不低，眼神清澈，没有半分谄媚，甄嬛见了，微微点头，抬手示意她坐下：“你明白就好。你们刚成婚，府里定还有许多事要安置，时辰也不早了，便先回府休息吧，改日得空，再进宫来陪我说话。”

永璜与董鄂氏谢过甄嬛，转身离开了翊坤宫。二人的脚步声刚消失在回廊尽头，殿外便传来宫人的通报：“舒贵人到。”

甄嬛抬眸，见舒贵人身着一身淡碧色旗装，旗装的纹样是暗纹兰草，不仔细看几乎瞧不见，头上只簪了一支水头极好的碧玉簪，没有其他饰物，脸上也只涂了层淡粉的唇脂，眉梢轻淡，比起往日的浓妆艳抹，倒显出几分清丽来。她走进殿内时，脚步轻缓，没有往日的急切，屈膝行礼时，语气恭敬又平和：“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甄嬛放下茶盏，起身走上前，伸手扶起她，指尖触到舒贵人的手臂时，能感觉到她衣袖下的身子比往日沉稳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般紧绷着。“妹妹起来吧。”甄嬛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安抚，目光在她脸上打量片刻，笑道，“这几日瞧着你，倒比从前舒展了不少，眉宇间的郁气也散了。”

舒贵人借着甄嬛的手起身，垂眸时，眼底闪过一丝释然，语气里满是感激：“嫔妾能有今日，全靠贵妃姐姐的教诲。前些日子，嫔妾总想着那些事，眼里心里只有皇上的目光，反倒把自己困在那方寸之地里，连御花园的牡丹开得再好，都没心思多看一眼，如今想来，实在是愚笨得很。”

甄嬛牵着她走到窗边的软榻旁坐下，宫人适时奉上一杯热茶，茶盏是浅青色的瓷杯，里面泡的是今年新采的雨前龙井，香气清雅。甄嬛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缓缓道：“你能这般通透，比什么都好。这宫里的日子，最是难测，人心本就隔着肚皮，更何况是君心？皇上日理万机，要操心朝堂百姓，心思哪能只放在后宫之中？你若是总把日子系在君心上，便是把自己的喜怒哀乐都交了出去，反倒累得慌。”

“姐姐说的是。”舒贵人捧着热茶，指尖感受着茶盏的温度，眼神渐渐清明，“前些日子，嫔妾在御花园散步，见着廊下的紫藤开得满架都是，紫莹莹的像落了片云霞，才觉自己竟有大半年没好好看过宫里的景致了。如今想开了，倒觉得日子有了滋味——这几日，嫔妾在自己宫里练书法，写的是《兰亭序》，虽写得不好，却觉得心能静下来；还托人从宫外带了些花籽，种了几盆兰花，看着嫩芽冒出来，心里竟比得了皇上的赏赐还欢喜。”

甄嬛闻言，眼底露出一丝笑意，轻轻点头：“能寻到自己喜欢的事做，便是最好的。这宫里的日子，不只有一条路，守着自己的本分，把小日子过出滋味来，才是真的安稳。”

舒贵人望着甄嬛温和的面容，心中的郁结彻底散开，她轻轻点头，语气诚恳：“姐姐的话，嫔妾都记在心里了。往后，嫔妾定不会再钻牛角尖，好好过日子，不辜负姐姐的点拨。”

殿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二人身上，形成细碎的光斑，伴着庭院里飘来的茉莉香和杯中的龙井香，整个翊坤宫都透着一股平和安宁的气息。舒贵人起身告辞时，脚步沉稳，眉宇间带着几分从容，与往日那个痴情的模样，判若两人。甄嬛看着她的背影，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宫里的人，能早些明白“放下”二字，便是寻到了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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