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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素练出宫（第1页）

长春宫里，殿外的海棠开得正盛，一簇簇粉白的花瓣缀满枝头，微风拂过，落英缤纷。可殿内的气氛，却与这明媚春光截然不同——富察琅嬅端坐在紫檀木书桌后，一身石青色绣金线的宫装衬得她面色愈沉冷，手中握着的奏折早已被捏得微微皱，眼底翻涌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无名火，却又无处泄，只能死死憋着，连呼吸都比平日重了几分。

书桌上的白玉茶盏里，碧螺春的热气缓缓升腾，茶香弥漫在空气中，却丝毫没能舒缓她紧绷的神经。就在这时，素练端着一盏新沏的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宫装，梳着一丝不苟的圆髻，脸上带着惯有的恭敬，将茶盏轻轻放在富察琅嬅手边：“娘娘，您已经坐着半天了，喝口茶解解乏，也消消气吧。”

富察琅嬅缓缓抬眼，目光落在素练身上。那眼神冰冷得像冬日的寒潭，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和，看得素练心里一突，下意识地垂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她跟在皇后身边多年，从未见过娘娘露出这样的神情，显然是真的动了怒。

素练将茶盏推到富察琅嬅面前，便默默退到一旁，垂手侍立，半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更显冷清。富察琅嬅盯着书桌上的奏折，半晌没有说话，素练跪在地上的膝盖渐渐麻，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终于，富察琅嬅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跪下。”

素练心里咯噔一下，虽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却不敢有丝毫迟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贴到了冰凉的青砖地面。

富察琅嬅没有看她，依旧盯着桌面，又陷入了沉默。时间一点点过去，素练的膝盖越来越疼，心里的不安也愈强烈。她忍不住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娘娘……”

富察琅嬅这才缓缓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素练，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你知错了吗？”

素练一愣，眼神里满是茫然：“奴婢……奴婢不明白娘娘的意思，还请娘娘明示，奴婢若是有错，定当改正。”

“永璜乳母苛待主子、玩忽职守的事，跟你有关吧。”富察琅嬅的声音依旧平淡，可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素练心上——这不是询问，而是笃定的陈述。

素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一哆嗦，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她知道，皇后娘娘定是查到了什么，再也瞒不住了。她连忙磕头，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奴婢不敢！奴婢……奴婢都是为了您啊！老夫人之前还特意让人捎信来，说大阿哥是庶出，身份敏感，若是让他太得宠，恐会威胁到二阿哥的地位，让奴婢……让奴婢多‘留意’些大阿哥身边的人……”

“荒唐！”不等素练说完，富察琅嬅猛地一拍书桌，桌上的茶盏被震得微微晃动，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她的宫装上。她站起身，走到素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失望与愤怒，“本宫是大清的皇后，管理后宫、庇护皇子是本宫的职责！后宫之事，何时轮得到旁人指手画脚？即便是本宫的额娘，也不能越过本宫插手后宫事务！你是长春宫的掌事姑姑，你的一言一行，在外人眼里，代表的就是本宫，代表的就是整个长春宫！你竟敢私下阳奉阴违，借着本宫的名头苛待皇子，你可知你这样做，不是在帮本宫，而是在害本宫！”

素练跪在地上，听完这番话，如遭雷击，瞬间恍然大悟。她之前只想着遵从老夫人的吩咐，为二阿哥扫清障碍，却忘了自己的身份——她是皇后的人，她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旁人算在皇后头上。苛待大阿哥这样的事，若是传扬出去，旁人不会说她素练心坏，只会说皇后不贤、容不下庶子，到时候不仅皇后的名声受损，连二阿哥都会被牵连！

想到这里，素练再也顾不得其他，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奴婢知错！奴婢真的知错了！是奴婢糊涂，是奴婢考虑不周，差点害了娘娘和二阿哥！求娘娘责罚，求娘娘饶过奴婢这一次！”

富察琅嬅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样子，心里也泛起一丝复杂。素练是从小跟在她身边的人，陪着她从潜邸走到中宫，多年来也算尽心。可这一次，素练犯的错太大，触及了她的底线——她绝不容许任何人打着她的旗号，行损害皇家颜面、动摇她后位之事。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跟在本宫身边这么多年，本宫对你的情分，你心里清楚。本宫也不忍心真的罚你，可你这个样子，实在是不能再留在本宫身边了。你留在宫里一日，就可能再做出糊涂事，到时候，不仅你自身难保，还会连累整个长春宫。”

“娘娘！”素练闻言，猛地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滚落，连磕头都忘了，声音里满是绝望，“求您别赶奴婢走！奴婢只想留在娘娘身边伺候您，求您开恩，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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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察琅嬅别过脸，不忍看她这副模样，却还是狠下心说道：“本宫已经决定了。明日，本宫会去向皇上求个恩典，放你出宫嫁人。你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个自己的归宿了。出宫后，好好过日子，别再掺和宫里的事了。”

素练最是了解富察琅嬅的性子，她一旦做了决定，就绝不会轻易改变。再多的哀求，也只是徒劳。她缓缓低下头，擦干眼泪，认命地磕了三个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奴婢……谢娘娘恩典。”

富察琅嬅疲惫地闭上眼，摆了摆手：“你下去吧，让莲心进来伺候。”

素练站起身，踉跄着走出殿外，背影里满是落寞。殿内，富察琅嬅重新坐回书桌后，看着窗外飘落的海棠花瓣，眼神里满是疲惫——这后宫，终究是不太平啊。

没过两日，后宫便传出了消息：皇后娘娘念及素练多年伺候有功，特向皇上请旨，放她出宫嫁人，还赏赐了不少金银细软，算是全了主仆情分。旁人听了，大多只当是皇后体恤下人，并未多想，只偶尔议论几句“素练好福气”，便没了下文。

可这消息传到启祥宫，却让金玉妍坐不住了。她正斜倚在软榻上，身上穿着一身石榴红的宫装，鬓边簪着一支赤金嵌南珠的步摇，手中把玩着一颗圆润的翡翠珠子，脸色却不太好看。

贞淑站在一旁，为她轻轻捏着肩膀，语气小心翼翼：“主儿，您别气坏了身子。素练走了就走了，咱们再找其他人就是。”

金玉妍冷哼一声，将手中的翡翠珠子扔回锦盒里，声音带着几分不满：“好不容易这些年花了心思笼络住素练，跟她互通了不少消息，本想着以后能借着她的手，在长春宫安插些眼线，还没等她给咱们办几件事，怎么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放出宫去了？这皇后，到底在想什么？”

她原本以为，素练是老夫人的人，又是皇后身边的得力助手，性子又有些偏执，很容易被利用。可没成想，眼看就要派上用场，素练却被遣送出宫，这让她怎能不气？

贞淑一边为她按摩着太阳穴，一边轻声劝道：“主儿别急。长春宫里人多眼杂，掌事姑姑、管事太监加起来有数十个，素练走了，自然会有新的人顶替她的位置。左右咱们有的是耐心，再找一个可靠的人就是。而且，主儿您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纠结素练的事，而是赶紧怀上龙裔。只要您有了皇子，不管是长春宫，还是其他宫殿，都得敬您三分，到时候咱们才有真正的底气。”

金玉妍听着，心里的火气渐渐平息。贞淑说得对，子嗣才是后宫女人最大的依靠。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眼神里满是期待：“你说得对。那你现在就去小厨房，把之前太医院开的坐胎药熬上，记得火候一定要足，别出什么差错。”

“是，奴婢这就去。”贞淑躬身应道，转身快步走出了殿内。

金玉妍重新靠在软榻上，望向窗外。启祥宫的牡丹开得正艳，雍容华贵，一如她心中的野心。她轻轻抚摸着腕上的金镯子，心里暗暗想着：皇后，贵妃，娴妃，你们等着，这后宫的风光，迟早会是我的。只要我能生下皇子，到时候，谁也拦不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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