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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转而问萧璘有没有怀疑的武官。
萧璘列了几个他或他麾下的卫兵亲眼目睹过的与陈汝亮等人相谈甚欢的文武官员。
文官不急着处置,太子按照两人的举荐在御林军中做了一些官职调动,其中在上东卫任千户的罗松直接凭着萧瑀妻兄的关系被升为上东卫指挥。如今京城只开启上东门与定鼎门,太子居然敢让罗松看守上东门,足见他对萧瑀几乎到了盲目信任的地步。
萧璘很想酸罗松一把,但顾及他此时能被太子当心腹也是因为弟弟的缘故,萧璘竟不知该高兴还是无奈。
处理好这一切,太子继续去父皇的病床前守着了。
平心而论,父皇确实伤过母后的心,但父皇对他这个长子几乎已经做到了一个父亲能做到的最好,太子永远都会记得小时候父皇亲自教他练字练武的时光,记得父皇陪着他们姐弟在王府放烟花的天伦之乐,这都是太子舍不得父皇的地方。
可就算太子只看着沉沉睡去的父皇,他也能听到旁边李妃与她那四个孩子此起彼伏的哭声。
以前太子光是听到李妃母子的声音都会烦躁不悦,这几日他却觉得那五人的哭声颇为悦耳。
这份愉悦,不可避免地减轻了太子对父皇的不舍。
而李妃在虔诚地祈求佛祖菩萨各路神仙保佑咸平帝能转危为安的时候,完全能感受到太子的愉悦,因为以前太子只要瞧见她,都会抿唇冷脸,那是一种难以掩饰的对她的反感,可现在她跪在龙床边上哭太子都愿意给她让位置了!
太子的好心情让李妃害怕,怕到短暂地单独陪在咸平帝床边的时候,李妃还偷偷在咸平帝的耳边告了太子一状:“皇上,求求您快好起来吧,不然您真走了,我们娘几个怎么办啊,太子一直都恨我从皇后那里抢了您的宠爱,您一走,他肯定会杀了我们,呜呜呜……”
此时的咸平帝只是没力气说话,不想将仅剩的力气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与事上,但他还听得见外面的声音,心思转得慢了,并不糊涂。
在李妃泪眼婆娑期待着咸平帝会为了她们娘几个的性命废了太子,就算不废也会给她们娘几个留一道保命符时,她眼中的咸平帝还是死人一样闭着眼皮,可这人干瘪的嘴角竟然往上翘了翘,好像在笑!
虽然不知道咸平帝到底在笑什么,又或者只是想开口却没力气张嘴,李妃还是哭得更凶了。
腊月二十七上午,巳时才过,咸平帝最后看眼守在床边的妻儿以及更远处的老国舅、萧瑀等重臣,无奈又被迫地松开了握着太子的手。
先帝驾崩,虽然放了年节假但每日都会进宫探望皇帝的文武重臣们先跪地叩首哭送先帝,随后便立即恭请太子更换龙袍,登基主持先帝丧仪。
宫里忙中有序,稍后,九声丧钟传遍了整座京城。
忠毅侯府,站在廊檐下能晒到阳光的地方看萧泓陪妹妹翻红绳的罗芙听到钟声,抬头望去,先是看到了碧蓝如洗的澄净天空,跟着看到了她第一次近距离面圣时见到的那个英俊威严的咸平帝,有些物是人非的伤感,但想到萧瑀差点死在这位皇帝的手下,那伤感也就散了。
定国公府,刚派人去撵走又来登门的娘家嫂子方氏,贵为国公夫人的李妃之母陈氏也听到了响彻半空的帝王丧钟。
双腿一软,陈氏跌坐在了地上。
嫂子还想求她帮帮兄长,殊不知咸平帝这一驾崩,女儿注定会被新帝处置,她这个生母真能一点都不被女儿连累吗?
国公府的大门外,方氏失魂落魄地登上了自家马车,想到丈夫暗地里做的那些勾当,方氏只觉得如坠冰窟。
另一座三进的宅院中,没有资格进宫探望帝王的颜庄从宿醉中惊醒,数着那一声声丧钟,颜庄踉踉跄跄地下了床,抓起一个还残留些酒水的坛子,仰头继续灌了起来。
什么富贵荣华,到头来全是一场空!——
作者有话说:该炸蚂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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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135陈汝亮诛三族,颜庄斩首,李妃……
先帝新丧,灵柩被抬到了太极殿。
普通百姓停灵时都是至亲守灵,轮到皇帝,在京的皇亲国戚、文武百官以及内外命妇都得进宫为皇帝哭灵,哭灵结束,这段时间大臣们还要轮流陪着新帝、后妃以及诸皇子皇女在太极殿为先帝守灵。
太子已经换上龙袍即位,成了大周朝名正言顺的第三位皇帝,只待年后先帝下葬再择吉日举办登基大典,新帝的年号也选好了,定为“元兴”,过完除夕正月初一就会启用。
礼法归礼法,为先帝守灵这事也要顾及众人的身体情况,像谢太后等妃嫔以及年幼的皇子公主,包括老国舅、梁必正、李巍、柳葆修、徐敛、邹栋等六十多岁或年近六十的老臣们,元兴帝早早叫他们回宫、回府休息去了,只留下一批年少或年轻力壮的。
三十八岁的萧瑀、四十三岁的裴行书就属于文官里必须在这守一整晚的年富力强的重臣。
同样是守灵,别人除非需要解手才能稍微离开片刻,元兴帝却能随时离开去处理必要的国事,当然,元兴帝还是很孝顺先帝的,不会利用身份偷这个懒。
将近半夜,扫眼低着脑袋直打盹的二皇子,元兴帝站了起来,朝跪在后面的萧瑀递了个眼色。
萧瑀立即起身,跟着年轻的新帝去了偏殿。
今晚整个皇宫都是亮的,元兴帝站在偏殿中间的一扇窗边,就着灯光,看着渐渐靠近的先生,视线在先生红肿的双眼上停顿片刻,元兴帝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的困惑:“父皇险些杀了先生,先生对父皇真的毫无怨言吗?”
父皇下旨要斩杀先生时,他与诸后妃一样被禁足在东宫,并不知道外面的消息,后来才惊闻若非师母跟去了法场,并以自身性命逼迫监斩官重新请示父皇、以一番巧言勾起了父皇对先生的君臣情,他这个学生可能连先生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作为儿子,元兴帝无法怨恨父皇,只能将母后、先生所受的冤屈委屈都记在蛊惑父皇的奸佞头上。
先帝的灵柩就摆在隔壁,在城内城外都还算安稳的这个晚上,作为一个臣子,萧瑀没有新帝那么多人与事要惦记,有的全是对先帝的缅怀,垂眸答道:“先帝被愤怒蒙蔽一意孤行要废后时,臣对先帝有怨,怨他怎么如此糊涂。先帝要砍了臣的脑袋,臣且悲且惧,想的全是家中的父母儿女与一路随行的夫人。当先帝收回成命赦免于臣,臣对先帝唯有感恩戴德,在臣这里,先帝永远都是一位宽仁的明君。”
先帝真杀了他,世人可以骂先帝昏聩,先帝最终宽恕了他,那先帝便仍是仁君。
过去十一年君臣畅谈国事的一幕幕浮现脑海,萧瑀转身,再度以袖拭泪。
元兴帝:“……”他做儿子的,眼泪好像都没有先生为父皇流的多。
毕竟都快四十了,萧瑀平复得很快,转过来问道:“皇上唤臣过来,所为何事?”
元兴帝目光微闪,对着窗外远处的漫漫长夜,低声道:“父皇近些年盛宠李妃,朕想,若朕安排李妃为父皇殉葬,父皇九泉之下有宠妃作伴,定会欣喜。”
父皇的丧礼要紧,他只先尊奉了母后为太后,李妃等妃嫔皇子还没有改封号。
元兴帝恨李妃,既然李妃那么喜欢在父皇面前邀宠,他就遂了她的愿!
以元兴帝对李妃的恨,他根本不想跟任何人商量,今晚就该直接安排人去送李妃一程了,但今夏在西苑他才因为鞭打拖行四皇子被先生苦心劝说了一番,元兴帝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跟先生打声招呼。
萧瑀脑海里先帝的音容笑貌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面前这个口出惊人之言的新帝兼学生,红肿的眼里都迸射出怒火:“皇上怎能动此恶念?人殉野蛮残暴,自殷商起一直盛行到秦,因汉朝推崇儒学才逐渐废止,今日皇上若因私怨重开殉葬的恶例,大周后世帝王以及天下勋贵富商都将相继效仿,少则殉几人多则殉百千万人,难道皇上初登大位,便要立志做一个残暴之君?”
元兴帝:“朕绝无此心,朕只想殉李妃……罢了,是朕考虑不周,幸有先生及时警醒,先生放心,朕不会再考虑殉葬一事。”
萧瑀紧紧盯着对面的新帝:“臣不敢再放心,臣以后会留意皇上的一举一动,免得哪天皇上真把自己变成一个暴君,后世之人扣臣一顶教导无方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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