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泓哥儿摇摇头,眼睛亮晶晶地道:“父亲把祖父喊了过来,让他向我赔罪,祖父赔完罪还把我驮去了万和堂,我就原谅他了。”
咸平帝意外地看向罗芙:“萧侯这么听萧瑀的劝?”
罗芙忍笑道:“他们父子俩谁也不服谁,但只要萧瑀说服了臣妇婆母,臣妇公爹就不得不听了。”
咸平帝:“……”父子俩怕夫人这点倒是一脉相承。
之后咸平帝又简单地考了考泓哥儿启蒙的水平,听泓哥儿竟能流利地背出大半篇《开蒙要训》,咸平帝又暗暗地瞥了一眼赖在李妃身边的二皇子。
“府里先生是谁?”咸平帝问罗芙道。
罗芙见这位新帝似乎还算平易近人,小小地调侃了一下:“托皇上的福,蛮儿有幸能得太子少师亲自为他启蒙。”
很少听谁跟他说俏皮话的咸平帝怔了怔才反应过来罗芙口中的太子少师是谁,随即笑了出来,总算明白皇后与妹妹为何都喜欢萧瑀这位夫人了。
公务繁忙,咸平帝考完泓哥儿的学问就走了。
李妃重新成了殿内身份最尊贵的人,叫乳母带走一双儿女,李妃意兴阑珊地引荐罗芙与表嫂窦氏认识,希望能通过罗芙与表嫂的亲近让萧瑀与舅舅结一份善缘。
李妃当然听说过萧瑀不畏权贵刚正不阿的美名,但她同样听说过萧瑀对罗芙的维护与恩爱,她以美色在皇上那里获宠,便认为罗芙的枕头风也能让萧瑀在皇上面前为舅舅说几句好听话,至少不要说难听的。
窦氏一示好,罗芙便明白李妃召她进宫的意图了,晚上果然在萧瑀耳边吹了一通枕头风:“那位陈大人是不是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怕将来被你弹劾,所以提前通过李妃拉拢你?”
萧瑀回想在朝会上见过的陈汝亮,谨言慎行哪个重臣都不敢直视般的老实模样,无论真老实还是大奸似忠,都不该走拉拢他的这步臭棋,遂猜测道:“多半是李妃自己拿的主意,她觉得皇上看重我,怕我学左相反对陈大人进中书省。”
提到咸平帝,罗芙欣慰道:“二皇子对皇后无礼,皇上命所有皇子公主都恢复晨昏定省的规矩,二皇子推了蛮儿,皇上也让他给蛮儿赔礼,看起来挺英明的,我之前还担心他偏宠李妃要冷落皇后娘娘呢。”
夫人心情正好,萧瑀就没给夫人泼冷水,因为就算史上臭名昭著的昏君也有过英明的时候,评判一位皇帝是不是明君,不能看该皇帝一次、一年甚至十年之久的言行,得根据他一生的言行来论明昏。譬如先帝,萧瑀可以毫不犹豫地称赞先帝是明君,但当今圣上春秋鼎盛,为帝生涯还长得很,夸与贬都为时过早。
“蛮儿没摔疼吧?”萧瑀更关心自己的孩子。
罗芙:“还好,人是坐地上的,没摔到脑袋。”
真磕了头,罗芙可能会压不住那瞬间的怒火。
萧瑀没说什么,他也不可能为这点小事去弹劾一个才三岁的皇子,那是乱用御史之权。
翌日,萧瑀整个上午都会在东宫教太子读书。
太子十一了,聪敏好学且敬重师长,萧瑀喜欢这样的学生,换成家里三个侄儿那样的,萧瑀可能会跟皇上请辞太子少师这一职,给多少俸禄都不教。
一堂课结束,中间休息时,萧瑀带着太子一起去院子中晒日头,眺望远处放松双眼。
太子看看身边俊如修竹的先生,迟疑片刻,问:“先生,我有一事不解。”
萧瑀闻言,低下头看少年郎:“何事?”
太子:“……昨日傍晚听父皇提起先生劝萧侯给蛮儿赔罪一事,我不明白,萧侯为何要拍死蛮儿喜欢的蝴蝶。”
多狠心的祖父才会如此对待三岁的亲孙!
萧瑀:“……那蝴蝶在花丛里飞,蛮儿很喜欢,家父欲抓住蝴蝶哄蛮儿,奈何没掌握好力度,意外造了杀孽。”
太子无言以对,并为自己问了博学之师这么一个傻问题涨红了脸。
两堂课结束,萧瑀回他在东宫的值房收拾好桌案,正打算去御史台的膳堂用午饭,咸平帝忽然派了公公来请。
萧瑀便去了乾元殿。
咸平帝已经摆好了席面,笑道:“昨日二皇子待尊夫人母子无礼,今日朕代他向元直赔礼了。”
萧瑀拱手道:“皇上言重了,臣万不敢当。”
调侃而已,咸平帝让他落座,一边慢条斯理地用着饭,一边问了问太子的学业。如他所料,太子好学如初,不需要他操心,咸平帝就又夸起了泓哥儿:“蛮儿才三岁元直就把他教得那么好,聪慧且进退有度,朕既钦佩你,也很欣慰朕给太子选了一位良师啊。”
萧瑀谦道:“皇上过奖了,蛮儿学得好,完全是他有向学之心,臣顺势引导而已,如同太子才学过人也是他天资聪颖的缘故,臣不敢居功,例子就是臣家中的三个侄儿,臣年少无知时也曾尝试替两位兄长教导他们,结果被三个顽童气得头疼,只坚持了三堂课便放弃了。”
咸平帝心里一酸,太子学得好礼数亦周全,他也曾以为功劳有一半在自己这个付出了颇多教养心血的父亲身上,等今年二皇子到了可以简单启蒙的年纪,咸平帝有空时也会亲自教导,结果二皇子背书背不好品行也显露出问题,咸平帝才意识到教孩子根本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简单。
“不瞒元直,朕喜欢蛮儿的知礼更多于他的聪慧,年后二皇子就要入学宫读书了,朕有意让蛮儿给二皇子做伴读,元直以为如何?”
说来可气,他给二皇子起乳名为“夏”,是寄托了通过施行德政得中原百姓民心的政绩期许的,结果二皇子倨傲无礼的性子倒像极了没学过礼的蛮人,反倒是乳名为“蛮”的泓哥儿小小年纪就有了君子之姿。
面对咸平帝期待的目光,萧瑀离席道:“恕臣直言,臣不敢让蛮儿进宫为任意一位皇子伴读。”
咸平帝慢慢放下酒樽:“你怕皇子们欺凌蛮儿?放心,朕既喜欢蛮儿,便不会让他在宫里受任何委屈。”
萧瑀:“不,臣是怕有朝一日臣因言获罪,蛮儿必将被逐出皇宫,与其早晚都要离宫,不如一开始就让他在家读书,做个寻常的侯府子弟。”
咸平帝微微眯了眼睛,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因言获罪……你是已经有言准备进谏给朕了,还是笃定朕将来一定会犯错,一定会容不得你的忠言逆耳?”
提拔陈汝亮的事他压根没想过询问萧瑀,因为萧瑀那张嘴绝说不出他想听的话。
咸平帝知道陈汝亮政绩不够,但左相在朝堂上威望太过,他这个皇帝连何时立太子、点谁做状元都得听左相的,咸平帝必须提拔一个愿意完全为他所用的重臣。萧瑀固然有才,但萧瑀过于刚正,不是助他从左相手中收权的料。
萧瑀苦笑道:“当下臣并无谏言,臣也不敢断定将来皇上会犯错,臣更不敢保证臣自己不会犯错获罪于皇上。是臣已经进过两次大理寺狱了,臣父母、臣兄、臣妻都做好了臣随时可能会三进大理寺狱的准备,臣又岂能放心送蛮儿入宫伴读?”
咸平帝见他无意反对陈汝亮一事,胸口的气顺了大半,缓和语气道:“罢了,你不愿意,朕也不想勉强你,坐吧。”——
作者有话说:咱萧御史是可以吃苦但绝不委屈自己受气的人!
哈哈,100个小红包,明天见~
第87章087左相的六十大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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