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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真眉心一跳,手指下意识地动了动。
“谢真,我无意窥探你的隐私,更不会将你家里的事情外传,你可以放心。我提出和你一起,也绝不是出于同情或者怜悯。我只是希望,在你可能需要帮助的时候,能够陪在你身边。”
谢真的表情凝滞住了。足足几秒,他只是这样直直看着陆虞,却没有动,像是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不知所措了似的。
陆虞也没有动,她只是用温和但坚持的目光,静静与谢真对视。
好一会,谢真倏地转开视线,同时一下子抽回手,竟有些结巴起来:“你……你想去就去吧。”
于是陆虞便随着谢真来到了医院。
去的路上,谢真给母亲打了个电话。他的话仍是不多,神情也是如常冷淡,几乎看不出电话对面是与他血脉相连的母亲。只是陆虞看着他的表情,却隐约觉得他看起来有些悲伤。
电话里,谢真的妈妈提到让他马上来,说“现在没人”。可当两人打开病房门的时候,里面除了病床上的女人,还乌泱泱坐了一群人。
最靠门的人陆虞曾经见过,正是谢真的父亲。他仍是那副颓废样子,眼睛比之前还要浮肿,看起来精气神全无。不过他身后的那些人看起来倒是体面很多,以陆虞常年与这种人打交道的经验来看,其中有几人社会地位不低。
谢真父亲大概没想到陆虞会来,原本谢真一推开门,他伸手就要把谢真擒住,结果看到紧跟在后的陆虞,动作便顿了一下,最终没再做什么,只是陪着笑回头去看身后的人:“二舅,这就是我那不孝子,现在已经长这么大了。您给掌掌眼。”
陆虞倒是没顾得上这些乱七八糟的,她只大概扫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况,然后注意力便重新放在了谢真身上。
谢真一推开门见到这么多人,先是不太明显地怔了一瞬,然后表情就冷下来,目光针扎似的刺向病床上的女人。
病床上的女人看起来大概四五十岁,面容沧桑消瘦,一脸病气,一看就是常年身体不好的样子。她的神色是畏缩怯懦的,被谢真瞪了也只是赶紧露出了一个讨好似的笑。
谢真明显十分动怒,陆虞从没在他脸上见过这种表情。他的目光扫过全场,一个字没说,转身就想走。
“等等。”人群中传来一道浑厚威严的中年男声,他一字一句缓缓道:“见到长辈了一句话不说,打算就这么离开?”
是谢真父亲刚刚喊过的那位“二舅”。
此时谢真已经转过身,陆虞正好可以看到他的表情。只见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睛几乎泛红,里面全是愤怒、不甘和痛苦。仔细看去,似乎还有深藏的……恐惧。
陆虞心尖一痛,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此刻凉得像块冰,大约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还有点微不可察的颤抖。
被陆虞握住后,过了片刻,那只手终于有了点暖意,也不再抖了。
他重新转回身,面对着眼前的所有人。
…
这场会面开始得很突兀,结束得也很突兀。那位“二舅”只是闲话家常似的问了谢真几句话,只是眼神一直紧紧盯着谢真,令旁观的陆虞都觉得有些不适。
只是没聊几句,“二舅”似乎动了动鼻子,然后突然皱眉终止了对话。
回家的路上,谢真的脸色一直很差,青青白白,眼神也几乎失去神采。
他紧抿着唇,一路都没再开口。回到家之后也是一言不发地回了房间,坐在床边上不动。
他的手机却在此时再度振动起来,陆虞本来要拿去卧室给谢真,看了一眼却发现,上面标注着“何依”。
是谢真的母亲。
于是陆虞的脚步就这样顿在原地。
“是她么?”谢真的声音又低又哑,疲惫不堪。
陆虞“嗯”了一声,担忧地看他表情。
“给我吧。”
陆虞把手机递过去,谢真却看也不看,挂断电话然后拉黑,表情平静,动作迅速,毫无留恋。
陆虞看着他的表情,却觉得越发难过。
“谢真,”她轻声开口,“我能……抱你一下么?”
谢真怔怔看着她,眼眶泛红,半晌,他收回视线,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可以的意思。
陆虞上前一步,弯腰抱住他。
她一下一下很轻柔地顺着谢真的头发和后背,感受到谢真紧绷的身躯在她怀里慢慢放松下来。
许久,谢真抬起双臂,极轻地环住了陆虞的后背。那种力道,仿佛怕再用力几分陆虞就会消失掉一样。
“我不明白……他每天都在打她,辱骂她,可她总是不肯走,到最后还是选了和解……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为什么还要拖着我一起?我那么努力地脱离他,我还想着带她一起走……究竟为什么?”他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诉说着,语气中全是迷茫和痛苦。
从这样碎片化的叙述中,陆虞隐约拼凑出了他非同寻常的家庭的模样。
她突然觉得很难过,只得更紧地拥抱着谢真,努力用温和的橡木味道包裹住他:“谢真,你不需要自责,也不需要理解。你没有义务拯救任何人,除了你自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滚烫的泪水一瞬间打在陆虞肩上。谢真越来越重地颤抖起来,像是自灵魂深处觉得冷,他抱紧陆虞,像个无助的孩童,默然无声地大哭起来。
陆虞像对孩子似的,继续一下一下顺着谢真的后背,任由他安静地发泄。
过了许久,谢真的颤抖渐渐止住,眼泪也不再流。他只是安静地抱着陆虞,仍没有放手。
情绪剧烈波动之中,他同样释放出了大量信息素,此刻空气中两种高浓度的信息素彼此纠缠着。
“你好点了吗?”陆虞温声问他,“渴不渴?我去给你拿些水来。”
她想要离开,谢真不说话,却更用力地抱着她,不让她走。
“我冷,”他嗓音低哑地开口,“好冷。标记我好不好?”说着,他将脸深深埋入陆虞颈窝处,像是无比疲惫一般。
他就这样脆弱不堪地抱着陆虞,就好像此时此刻,陆虞是他在深海之中最后一块浮木一般。好像只有这样紧紧抱着她,将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也无法分开,才能填补体内深不见底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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