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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澜再起
康老王爷的到访,如同在暗流涌动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定海神针。
这位须发皆白丶面容清癯的老者,虽早已不理俗务,但在宗室中的威望无人能及。他在摄政王府书房与楚肆密谈了近一个时辰,无人知晓具体内容。但随後,几位原本态度暧昧丶甚至隐隐倾向为长公主“说情”的宗室长辈,纷纷闭门谢客,保持了沉默。
来自宗室内部的压力,暂时被遏制住了。
然而,朝堂之上的风波却并未停歇。江南官员与士绅联名的奏疏,终究还是如期抵达了京城,并且在某些人的刻意推动下,内容迅速在部分官员中流传开来。奏疏中虽未直接为长公主辩护,却通篇强调劝课司对朝廷税收丶江南稳定的重要性,言语间将长公主个人之过与朝廷大政刻意切割,其保全劝课司丶维护自身利益的意图昭然若揭。
与此同时,另一股暗流也开始涌动。关于江挽青的污名化流言非但没有完全平息,反而增添了新的内容——有传言称,她并非表面上那般柔弱无辜,实乃心机深沉之辈,利用摄政王的信任,排除异己,其祖母家族与前朝牵连甚深,恐有不臣之心……这些流言恶毒而精准,显然出自熟知内情之人之手,意在从根本上动摇楚肆对江挽青的信任,并为其贴上“危险”的标签。
这日午後,江挽青正在静蕤轩内翻阅一本前朝宫廷药物记载的孤本,试图寻找更多关于“梦甜罗”及其可能关联的线索,秋痕步履匆匆地进来,脸上带着愤慨与不安。
“小姐,外面……外面现在传得越来越难听了!竟然说您……说您是前朝馀孽,接近王爷别有用心!简直血口喷人!”秋痕气得眼圈发红。
江挽青执书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平静。她擡起眼,看向窗外明媚的春光,语气淡然:“由他们说去。若是几句流言便能定人之罪,那这世道也未免太儿戏了。”
“可是小姐,人言可畏啊!万一王爷他……”秋痕欲言又止,脸上满是担忧。她如今是真心替江挽青着想。
江挽青放下书卷,轻轻摩挲着袖口细微的刺绣纹路。她不是不怕,只是经历了生死与巨变,早已明白恐惧无用。更何况,她相信楚肆并非耳根绵软丶轻易受人挑拨之人。若他真是,自己早已死了不知多少次。
“王爷若信这些,我便不会安然坐在这里了。”她轻声道,像是在安慰秋痕,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萧寒求见的声音。
江挽青整理了一下衣襟:“请萧统领进来。”
萧寒步入室内,神色一如既往的冷硬,但看向江挽青的目光中,却比往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手中捧着一个狭长的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紫檀木盒。
“江小姐。”萧寒行礼後,将木盒置于桌上,“王爷命属下将此物交给小姐。”
“这是?”江挽青看着那古朴的木盒,心中微讶。
“王爷说,小姐近日在查阅旧档,或需此物佐证。”萧寒没有过多解释,“另外,王爷让属下转告小姐,流言蜚语,不足为惧。望小姐静心,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江挽青心中一动,一股暖流悄然划过。他果然知道了流言,并且用这种方式表达了他的态度——信任,以及支持。
“挽青谢过王爷,有劳萧统领。”她郑重道。
萧寒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江挽青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紫檀木盒。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几卷用防蠹香料仔细处理过的绢布,以及一本纸张泛黄丶边角磨损的笔记。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卷绢布,缓缓展开。上面是用朱砂绘制的宫廷殿宇图样,笔触精细,赫然是数十年前的皇宫布局!她的目光立刻被其中一处标注着“玉堂春”的宫殿吸引。与现在所知的位置略有不同,旧图上的“玉堂春”规模更大,似乎还连接着一处……被淡淡云雾标记掩盖的附属建筑?
她又拿起那本笔记,翻开扉页,上面是清隽飘逸的字迹——“玉堂拾遗”。着者署名:卫清风。
卫清风!江挽青瞳孔微缩。这是前朝末年一位极负盛名的宫廷画师兼建筑学家,据说曾主持过宫中多处殿宇的修缮与记录。前朝覆灭时,此人便不知所踪。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楚肆竟然找到了前朝宫廷画师的笔记!他将此物交给她,是相信她能从中找到线索,还是……另有深意?
她压下心中的激动与疑虑,开始潜心阅读那本《玉堂拾遗》。笔记中详细记录了“玉堂春”宫殿的建造过程丶用料丶格局,以及一些宫廷轶事。其中提到,玉堂春内曾有一处名为“漱玉轩”的隐秘小阁,是玉贵妃平日调香丶静修之所,寻常宫人不得靠近。笔记中还隐约提及,玉贵妃似乎对南疆香料别有研究,曾通过特殊渠道搜集过一些罕见的香花异草……
“漱玉轩”!南疆香料!
这两个关键词,如同闪电般劈开了江挽青脑中的迷雾!姐姐划掉“玉”字的玉簪,陈无咎手稿中长公主索要“烬香”,都与这“玉堂春”深处的“漱玉轩”和南疆香料隐隐对应!
难道,“玉堂春”旧案的秘密,就藏在那早已被遗忘的“漱玉轩”中?长公主如此忌惮旧事被翻出,甚至不惜杀人灭口,是否就是因为那里藏着能彻底定她死罪丶甚至牵连更广的秘密?
她必须去那里看看!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强行压下。“玉堂春”如今是宫中禁地,尤其是玉贵妃薨逝後,更是鲜有人至。没有正当理由和皇帝或楚肆的手令,她根本不可能进入。
就在她心潮起伏之际,秋痕又快步进来,这次脸色更加惊慌:“小姐!宫里来人了!说是……说是陛下传召您即刻入宫!”
陛下传召?
江挽青心头一凛。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年轻皇帝突然传召她这个身处风暴中心的“苦主”,意欲何为?
是终于要对长公主案做出最终裁决?还是……受到了某些势力的影响,要对她和楚肆进行敲打?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本《玉堂拾遗》,迅速将其收好,整理了一下仪容,压下所有纷乱的情绪。
该来的,总会来。
“更衣,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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