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馀波未平(上)
长公主楚月璃被当庭废黜丶打入天牢的消息,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泼入冷水,瞬间炸响了整个京城。昔日门庭若市的长公主府一夜之间被重兵围困,府内人心惶惶,往日巴结攀附的官员们避之唯恐不及。
然而,树大根深,盘根错节。长公主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野,尤其是在江南劝课司一事上利益攸关的官员和世家,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又惊又怒。
宣政殿上的风波尚未完全平息,一道道为长公主“鸣冤”丶或隐晦指责摄政王“罗织罪名丶排除异己”的奏疏,便如同雪片般飞向了皇帝的御案。言辞或激烈,或委婉,核心却只有一个——质疑江挽青证据的真实性,质疑楚肆办案的公正性,试图将水搅浑,为长公主争取喘息之机,甚至谋求翻案。
更有甚者,坊间开始流传起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有说江挽青狐媚惑主,攀附摄政王构陷长公主;有说楚肆早有不臣之心,借此案铲除皇室支柱;甚至还有说江挽悦之死本就疑点重重,乃是侯府内斗,与长公主无关……
暗流,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汹涌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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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府,书房。
楚肆将一份言辞最为激烈的奏疏掷于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只眼底蕴着一片深沉的寒意。
“跳梁小丑。”他淡淡评价了一句,看向下首垂手而立的萧寒,“名单都记下了?”
“是,王爷。所有上疏为长公主辩护丶或暗中串联的官员,均已记录在册。”萧寒沉声应道,“其中,以吏部侍郎赵元吉丶光禄寺少卿周明远等人最为活跃。江南那边,几家大丝绸商也动作频频,似乎在筹措资金,准备上下打点。”
“很好。”楚肆指尖敲击着桌面,“让他们跳。跳得越高,看得越清楚。继续盯着,搜集他们与长公主府资金往来丶利益输送的证据。另外,那个失踪的刘三,有线索了吗?”
萧寒面色一凝:“尚未找到。此人如同人间蒸发,属下怀疑……他可能已遭灭口。”
楚肆并不意外。桂嬷嬷一家下狱,刘三这个关键的中间人,自然成了必须被清除的隐患。这更说明,长公主的势力并未被连根拔起,仍在暗中活动。
“加派人手,继续追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楚肆下令,随即又道,“永宁侯府那边如何?”
“侯爷称病不出,府门紧闭。三小姐江挽玉已按王爷吩咐,送往京郊庵堂,派人看守。侯府内务暂由王爷指派的人打理,还算平稳。”
楚肆点了点头。永宁侯府经此一劫,已是元气大伤,江弘文是个聪明人,知道此刻明哲保身才是上策。
这时,书房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楚肆擡眼,看到江挽青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站在门口。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裙衫,脸色依旧带着病後的苍白,但眼神却比以往更加沉静坚定。朝堂风波後,她并未如外界揣测那般惶恐不安,反而在静蕤轩中安心养病,协助整理与长公主案相关的卷宗证物。
“王爷,该用药了。”她声音平和,将药碗放在书案一角。这是许太医为楚肆开的调理方子,那日朝堂上他虽然避开了大部分毒液,但袖袍被腐蚀,手臂外侧还是被溅射的几滴灼伤,虽无大碍,却也需要用药清馀毒。
楚肆“嗯”了一声,并未立刻去碰那碗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外面的流言,听到了?”
江挽青神色不变,轻轻颔首:“听到一些。”
“怕吗?”他问,依旧是那个问题,但语境已截然不同。
江挽青擡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唇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丶带着冷意的弧度:“挽青连死都不怕,还怕几句流言蜚语吗?更何况,真相如何,王爷与挽青心中清楚。那些跳梁小丑,不过是秋後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她的镇定与锐利,让楚肆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赏。经历如此巨变,她非但没有被击垮,反而如同被淬炼过的精钢,愈发坚韧。
“看来,本王这位书记,是选对人了。”他难得语气缓和了些许,端起了药碗。
江挽青微微垂眸:“王爷谬赞。挽青只是做了该做之事。”她顿了顿,又道,“王爷,关于那些流言……挽青以为,与其被动辩解,不如主动出击。”
“哦?”楚肆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长公主虽已认罪下狱,但其党羽仍在,根基未动。他们如今散布流言,无非是想混淆视听,制造压力。我们何不借此机会,将计就计?”江挽青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们不是质疑证据吗?那我们便将部分确凿的丶无关核心布局的证据,‘无意中’泄露出去,比如陈太医遗孀的证词画押,比如南阳死士的部分供状。让天下人看看,长公主是如何为了一己私利,戕害忠良之後!让那些为她摇旗呐喊之人,无所遁形!”
她的话语清晰而有力,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冷静。这已不仅仅是复仇,更是参与到一场更高层面的政治博弈中。
楚肆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书房内只剩下他缓缓搅动药匙的声音。
片刻後,他放下药碗,沉声道:“准。”
他看着她清亮的眸子,补充了一句:“此事,由你协助萧寒去办。分寸尺度,你自己把握。”
这是极大的信任,也是更重的责任。
江挽青心头一凛,旋即郑重行礼:“挽青领命。”
她知道,扳倒长公主,只是一个开始。清扫她留下的庞大势力和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将是一场更加漫长而艰巨的斗争。而她自己,也已身不由己地,深深卷入这权力的漩涡中心。
她看了一眼楚肆手臂上若隐若现的包扎痕迹,想起朝堂上他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心中那丝复杂的悸动再次悄然浮现。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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