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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意一怔,向後撤步,後背撞到供桌停下来,靠着桌腿滑坐到地上。
“可你是我的妻啊!”他双手捂脸,崩溃大哭,“你让我怎麽忘……怎麽忘……”
他忍了七年多的眼泪,终于决堤。
“我们盖过章的,你得好好过完这一生。”说完,姜逢转身往外走。
陈意想站起来追她,扑腾半天没站起来,还晃翻了供桌上的长明灯,烛火将桌上的干花引燃。
“别走!”陈意跪到地上往前爬,朝着远去的脚步一点一点挪动。
等他爬到屋门口,姜逢不见踪影,身後火光攒动。
他又拼命往院子里爬,爬到厚厚的积雪里,半硬半软的雪冰得他浑身抽搐,没办法再爬动。
当晚,陈意家失火了,整座院子冒着黑灰色的浓烟,屋顶的积雪被高温融化,一注注流下来。
消防员灭完火,小院一片狼籍,几乎成了废墟。
陈意酒醒了,身上的衣裤被雪水浸透,冻得直打哆嗦。
他完全不记得姜逢来过,只知道自己喝了一瓶白酒,歪躺在床上抽烟,没抽几口就睡着了。
供放姜逢骨灰的桌子被烧得一干二净,上面残留的东西已经辨认不出原来是什麽,唯有姜逢的遗照还剩半张,就是没有完整的人脸。
天一亮,村里就传开了,说遗照上的人救了陈意一命。
这场大火过後,陈意戒了烟酒,在镇上买间门面房干起老本行。
日子忙碌起来过得很快,眨眼来到姜逢去世後的第十一年。
某天,陈意发现店里来了许多游客,倏忽意识到什麽,快步走到店门口,望向辽阔的山。
山不绿了,草地开始变黄。
一阵风吹过,陈意打个寒战,有片黄叶翻滚到脚边。
今年的夏天已经过去了,他没有祭奠姜逢。
陈意望着山,呼吸急切,瞳孔在颤动,反应过来迈开脚步往前走,走着走着跑起来,一路穿过羊群,穿过溪流,不知疲倦地爬上山坡,跑到姜逢离开的地方。
他瘫倒在地,咧开嘴无声地哭起来,哭到心脏抽痛,不自觉扭曲身体。
十几分钟後,陈意趴在那里不动了,额上鼓着青筋,脸颊沾满草和土,空洞的眼睛不眨一下。
他贴着土地蹭了蹭,然後起身,踉踉跄跄往回走。
晚上,北山饭店二楼。
房间没开灯,漆黑一片,陈意躺在沙发上,睁着眼自言自语。
“你真够狠的,十一年了,一次也不来看我。”
“你把我忘了,对吗?还是你在那边,找到另一个叫‘陈意’的,不要我了?”
“没有你的人生算什麽人生,我过够了,真的够了。”
“你说,我们最终会踏上同一条路,我这就来找你,别算我失约好不好?”
“我想你,好想你。”
“姜逢,你可以算我失约不要我,但我不能忘了你。”
第二天中午,店员上来找他,发现人趴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上,身下有片深红色的血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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