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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混沌道体（第1页）

云舟穿透罡风层，下方延绵万里的玄天山脉终于显露出它真正的气象。群峰如戟，直刺青冥，云海在峰腰处翻涌奔腾，霞光流溢，仙禽清鸣穿云裂石。浓郁的天地灵气凝成乳白色的薄雾，流淌在山涧深壑之间，仅仅是呼吸一口，都仿佛能涤净凡尘污浊，令人脱胎换骨。

七个趴在云舟舷窗边的孩子，除了紧紧抱着妹妹的李恪，其余五个全都瞪圆了眼睛，小嘴微张，出无声的惊叹。对于刚刚经历过地狱般血腥的他们，眼前这片神圣祥和的仙家景象，恍若隔世，甚至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云舟稳稳悬停在一座气势最为恢弘的巨峰之前。此峰高不知几许，峰顶隐没在流动的七彩霞光之中，山体仿佛由整块温润的青玉雕琢而成，通体散着莹莹宝光。一条仿佛由星辰铺就的宽阔石阶，自山脚云雾深处拔地而起，一级级向上延伸，直至没入峰顶那片辉煌的殿宇群中。无形的威压笼罩四方，让所有靠近的生灵都本能地生出敬畏之心。

“此乃太初峰，宗门议事中枢所在。”陈太玄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肃穆，“欲入玄天宗，先叩天梯门。你们七个，便从此处开始。”

他袖袍轻拂，一道柔和的灵力托起七个孩子，将他们稳稳地送到那条仿佛通往天际的石阶之下。那石阶看似寻常青石铺就，甫一踏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压力便骤然降临！

李恪抱着李雪，身体猛地一沉，脚下仿佛生了根。那压力并非作用于筋骨皮肉，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无数嘈杂混乱的低语、诱惑、幻象、仿佛源自心底最深处的不甘、恐惧、贪婪……种种杂念，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水潭，猛地翻涌上来，冲击着识海。

“哥……”怀里的妹妹出一声难受的嘤咛，小手本能地搂紧了他的脖子。属于幼童的纯净与脆弱，此刻竟成了对抗这精神洪流的锚点。

李恪深吸一口气，那冰冷沉凝的恨意如同最坚固的磐石，牢牢镇压着翻腾的杂念。他眼中只有上方无尽的台阶，只有那必须踏上去的信念。他不再去想那些低语幻象，不去分辨那些诱惑恐惧，只是死死盯着前方，一步，一步，向上攀登！

每一步落下，压力便沉重一分，幻象便清晰一分。有人在他耳边许诺无上力量，唾手可得的复仇快感；有血色幻景重现父母惨死的瞬间，撕心裂肺；有温暖安逸的幻象在召唤他放弃这苦楚的攀登……李恪牙关紧咬，额头青筋跳动，汗水浸透了他残破的衣衫，每一步迈出，脚下的石阶都仿佛要留下一个浅浅的汗渍脚印。他只有一个念头：向前！带着雪儿，向前！

其余的孩子，表现各异。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没走出十步，便被心底骤然放大的恐惧击垮，哭喊着瘫软在地，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送回。一个八岁的女孩眼神迷茫，沉溺在眼前浮现的、堆满珍馐美馔的幻境中，流着口水傻笑起来，也被无形的力量拉回。还有一个沉默的男孩，眼神麻木空洞，仿佛外界的压力与他无关，只是机械地挪动着脚步，度慢得如同龟爬，却异常固执。

李雪年纪太小，几乎完全依靠着哥哥的意志前行。她闭着眼，把小脸埋在李恪汗湿的颈窝里，小小的身体随着哥哥的攀登而微微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当李恪抱着妹妹，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胸腔剧烈起伏，几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终于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时，那无处不在的精神压力骤然消失。

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由整块白玉铺就的广阔平台出现在眼前，平台尽头，是一座气象万千、散着古朴威严气息的巨大宫殿——太初殿。平台上，已有数道身影静静伫立，气息渊深如海，目光如同实质，落在刚刚登上平台的两个小小身影，以及后面陆续跟上来的另外三个孩子（最终只有五个孩子成功登顶）。

李恪放下妹妹，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冰冷的白玉石面上。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锐利，里面燃烧的火焰，仿佛经过天梯的淬炼，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冰冷。

太初殿内，气氛肃穆。

七块形态各异、闪烁着不同属性光泽的神秘石碑矗立在大殿中央。这是测灵石碑，玄天宗用来甄别弟子灵根资质的至宝。

第一个孩子将手按在石碑底座上。石碑微微一颤，散出微弱却清晰的土黄色光芒。

“下品土灵根。”主持测试的长老朗声宣布。

孩子黯然退下。

第二个孩子上前，手掌按上。石碑沉寂片刻，顶端骤然亮起一道璀璨的湛蓝色光华，如同深海水晶，光芒稳定透彻。

“中品水灵根！”长老的声音带上一丝满意。

……

终于轮到了李恪。他走上前，掌心按在那冰冷的黑色石碑底座上。触手冰凉，一股奇异的吸力传来。

起初，石碑毫无反应。殿中气氛微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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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恪眉头微蹙，体内那沉寂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禁锢着的奇异能量，似乎被这石碑的试探所搅动。一丝微不可察的灰蒙蒙气流，从他掌心悄然溢出，渗入石碑。

嗡——！

整个黑色石碑猛地剧烈震颤起来！仿佛沉睡的远古凶兽被惊醒！石碑表面瞬间爆出刺目欲盲的七彩霞光！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芒疯狂流转、交织、碰撞！如同一个被强行压缩在狭小空间内的微型宇宙大爆炸！

“这……这是什么？！”“测灵碑从未有过这等异象！”

“难道是传说中的……”

殿内所有峰主、长老，包括端坐主位、一直闭目养神的太初峰宗主陆九霄在内，瞬间齐齐变色！有人失声惊呼，有人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锁定那光芒万丈、剧烈颤抖仿佛随时要崩解的石碑！

陈太玄古井无波的眼底，终于掠过一道难以言喻的、仿佛洞穿了万古时光的深邃光芒。

下一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那承受了万载岁月考验、坚固无比的黑色测灵石碑，竟从底座开始，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碑身！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轰然炸裂！化作无数碎片，如同璀璨的星辰碎片，裹挟着残余的七彩霞光，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碎片撞击在殿内强大的防护禁制上，出噼啪声响，最终无力地坠落在地。

死寂！

大殿内落针可闻！

只剩下七彩光芒的残影在众人惊愕的瞳孔中缓缓消散。

“混沌道体……”一个苍老、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声音响起，是坐在宗主下的一位白白须、眼神却锐利如鹰的长老。他手中不知何时捏碎了玉杯，目光死死盯着李恪，仿佛在看一个从古籍神话中走出的怪物，“引动万灵之源，色呈混沌……古籍所载的禁忌之体！天生亲近万法，却也……难以驾驭！”

“混沌道体？！”“竟是这等传说中的体质！”

“测灵碑都承受不住其本源引动？！”

短暂的死寂后，大殿轰然沸腾！所有峰主长老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死死聚焦在那个站在碎石粉末之中，脸色有些茫然却依旧挺直脊背的少年身上！震惊、狂喜、贪婪、忧虑、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大殿内无声地激荡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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