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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直到此时此刻,这个寂静的凌晨,看着曲景明睡中卸下所有为人修养,露出真正的表情,他才从内心深处翻出来盖章承认。
可就在承认的这一刻,他又把自己当年的潜意识否定了。曲景明怎麽会是冷血的丶没有感情的?他分明记着世间曾给他的所有善意,并且怀有报答之心。
所以,他回到彷州来,会像和家从来没有伤害过他一样地与他们相处;所以他还揣着深情厚意,主动找上他,一声苦也不诉,一点埋怨也不透露,只问“能不能给个机会”。
他只是太容易原谅自己遭受的恶意啊。
和春绕着十年光阴跑了一圈的思路落回眼前,落回身边躺着的曲景明身上,突然勒马,冲得心头一阵悸动,他想立刻就摇醒他,立刻问问他这些年都经历了什麽。
这份迫不及待让他当即把车停在路边。
曲景明的睡眠仍旧浅,果然被惊醒,有些艰难地擡了擡眼皮,迷迷糊糊地问:“到了吗?”
和春屏着气息,盯着他:“还没有。”
“那怎麽停下了?”曲景明问着,实际上听起来似乎并不在意为什麽。
和春把手搭在他的椅背上,靠过去,半身阴影把他遮住,他才强撑着眼皮睁开眼睛,对上和春的视线:“怎麽了?”
和春望着他迷茫的眼睛,无端端心跳得厉害,呼吸都不会了,刚才想好要问的问题一个也想不起来,牙尖咬了咬内嘴唇,搜肠刮肚半天,没头没脑地问出一句:“你和林鹿,到底有没有谈过?”
问出的霎那,他自己也吃了一惊——这不在他刚才构想过的问题之中,完全凭某种直觉问出口。而直觉是可怕的,他意识到,这个疑问其实一直藏在他的内心深处,是他最害怕的事情之一,因为曲景明若是真的曾经和别人好过,就坐实了那份初恋没有被他揣在心里,带到彼岸。
和春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但已经来不及,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闻言,曲景明好像清醒了点,目光有了聚焦。他们这样对视了好一会儿,曲景明支起了身,认真地回答:“算是谈过,你想知道的话,我就告诉你。”
和春说不出不想知道。
曲景明顿了顿,说:“从我住进她家,到她去世,我们一共认识四年,在一起三年,异地两年,看过电影,听过音乐会,单独旅过游,拉过手,亲过,睡过,但……”
这种直白描述比讲一个深情款款跌宕起伏的故事可恶多了,和春受不了,没办法等他说完,就欺身跨过去,两手撑在椅背上,把曲景明逼得躺回去,嘴里的话停住,似乎倒吸了一口气,可脸上神色不变,淡淡的,带一点初醒的茫然。
这个表情也很可恶。
和春脑子里回荡着“三年”丶“亲过”丶“睡过”之类的词汇,灼灼地炙烤他砰砰跳动的心脏。深夜使人发疯,他根本拦不住自己满肚子的火气和凌晨堆积的欲`望,也有点不想拦,对视片刻,他一言不发地低头含住曲景明的嘴唇,很有经验地伸进舌尖去找他。曲景明被他吻得一个激灵,下意识擡手搂住他的肩头,两人立刻叠做一团。
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服贴到对方身上,像点点火星,一撩,烧了一片狼藉。和春这些年大概是没少练习脱人衣服,没两下,曲景明就发现自己衣不蔽体了,他稍微要点脸,想把人推开,和春一点也没给他机会,一手扣着他五指,一手搂着他肩膀,口中换气分开的下一刻,就摩挲咬上他的喉结,柔韧舌尖一推,激得他喉结不由自主滚动,喉中挤出破碎的低叹,好不容易才找到说话的力气:“别,这是路边……”
和春擡起头,眼中竟然一片晶莹的泪花,让他心惊,失去拒绝的意志。
和春的情绪来得很快,见他没什麽反对的意思了,便更肆无忌惮,偏头去舔他的耳垂,低声轻唤:“明明……”这是好久好久以前,他们还是半熟的毛头小子时,和春常用的招数,没想到穿越十二年,曲景明还是没有抵抗的馀力,头晕目眩地放弃了原则,和他陷入交欢的气氛。
身体的反应和接受比什麽都直接,在人类之中,男人是更容易在欲`望中湮没理智的物种,他们都有过女人,也都没有像传说中的同性恋那样抗拒女人,做起来,应有的快感全都有。但那绝没有像现在他们在一起这样,欲`火燎原便不顾一切,没羞没臊地厮磨。他们从副驾座艰难地转移到後座,和春还没有肆无忌惮,还记得顺手降下这辆车的自动窗帘,车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让人终于失去顾忌。
直到天边抹开鱼肚白,人才像是清醒过来,体温降下去,情绪也降下去,互相对视一眼,一时谁也不想说话。和春帮曲景明穿上衣服,自己也收拾了一番,返回驾驶座,才道:“你歇会儿吧,到家洗了澡再好好休息。”
“不用了,歇不下。”曲景明默然把椅背调起来,开了按开自动窗帘,外面已经一片熹微晨光,毫不吝啬地散在这天地间。
和春看着他,心头的馀韵飘飘悠悠绵延不止,便忍不住倾身照着他的眉毛印了个吻。
曲景明一愣,想起那天在秦山别墅重逢他,自己也偷偷亲吻了他的眉毛,突然仿佛触摸到了一种叫做宿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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