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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景明:“你要讲……”
和容:“……”
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这小孩儿根本不需要她讲什麽睡前故事。和容活到二十八岁,多少也接触过一些小孩子,这还是第一次发现,小孩子不是只会哭闹和玩耍的傻瓜,他们会思考,会承受,甚至会迁就身边的人。
和容顿了顿:“那算了,你睡吧。要不要关灯?”
曲景明半趴着,右边脸陷进枕头里,连眼神也埋了一半,冲和容点点头,然後自觉地拉了拉单被。和容还真是个不懂孩子的,一下子就被他的乖巧欺骗了,乐得不用理他,摆好枕头就出去了,而没注意到曲景明眼中分明还有对下文的期待。
外婆哭了,然後呢?
他足足想了半夜才累得睡着。
後来好一阵子里,陈老太的日常就是在做饭丶吃饭的时候骂薛冰冰狐狸精,骂曲景明拖油瓶,咒自己的女儿和前夫不得好死,顺便埋怨女儿没有男人——这是打和容毕业回来跟她相依为命起就有的主题,只是如今多了一条埋怨的理由。
“恬不知耻给别人带拖油瓶,活该嫁不出去!”
和容一开始担心老太太骂骂咧咧的影响曲景明的情绪,但见他一副无动于衷丶默然夹自己面前那盘菜的样子,想安慰也无从切入了,只好沉默,任陈老太讲她的单口相声。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半个月,陈老太终于也烦了。
这天一上饭桌,她就换了开场话题:“我下午路过二小看到你弟了,你是没看到,你那个孽障弟弟……”
和容打断她:“对小孩子嘴巴不能干净点吗?”
陈老太一横眉:“他就是孽障,我说说怎麽了?人家小孩子都是无辜的,他才不是。你没看到,他晃着一身白花花的肥肉就把人家小同学压扁了,哇哇哇的,哭都哭不顺。你说这小子,小小年纪好的不学,先当上恶霸了……拖油瓶跟我一起去的,你问问拖油瓶,他是不是个恶棍?”
和容看一眼曲景明:“以後不要跟你陈婆婆出去乱逛。”
曲景明低着头,很为难,于是装聋作哑。关于和容这个弟弟的来龙去脉,他已经颇有心得,而且难得和陈老太有一样的看法,只是不好说出来。
他一贯对不健康的家庭关系敏感,人不大,心眼还挺复杂,陈老大这大半个月的唠叨中没少提起前夫,顺便问候其全家,其後来的妻子和儿子更是首当其冲被她翻来覆去变着花样酸。这一切都被曲景明收进了耳朵里,粗粗过滤,留下主要信息。
和容的弟弟和春,比和容小二十岁,正是这个弟弟呱呱落地的时候,和大佬一狠心一跺脚跟陈老太办了离婚手续,堂堂正正把自己养了多年的小情儿扶了正。如今和春八岁,刚上小学二年级。陈老太平日吃饱没事干,最大的爱好之一就是溜达到人家学校去,看看小孩儿又犯什麽事儿了,最好是当衆打架之类的。每每喜逢此等大场面,必要回来跟和容兴致盎然地描绘一番,表达对这个孩子长成废物的真诚祝愿。
而据曲景明今天亲眼所见,那家夥的确是个恶霸,长得胖而壮,打架没一点技术含量,全靠一身膘压制对手,远看,是个蠢货无误。
眼下陈老太如常用五分钟在背後数落了人家一顿,照例,这时候她就该分出点精力先把饭吃完了,不料她今天却另辟蹊径,嘴巴停顿的片刻里,目光一扫,落在曲景明身上,用筷子指着他。
“你啊你,你可不能跟这种人学,不然我们全家都丢人!”
第一次以为自己和老太站了同一正营,却猝不及防无辜被点名的曲景明:“……”
和容再次看不下去了,竟肯擡眼看看她妈,十分严肃地开口道:“妈,我认真跟您说一遍,就一遍,我收了曲景明,以後他就跟我儿子没两样,你要骂他训他打他,都得过我这一关。”
闻言,陈老太好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似的,筷子掉了一根,放着半碗还没下肚的饭,捂着肚子哈哈笑。她那一贯不友善的声音在这种笑里更加显得阴诡,入耳极其不舒服。曲景明原本已经习惯她了,这下又有点发怵,下意识往和容身边躲了躲。
和容注意到了,但没说什麽,给他夹了一块肉,权作安慰。
陈老太充满讽刺地笑完了,反而也没再继续单口相声,闷闷地把自己那碗饭吃了,只是饭後什麽也不收拾,拎起自己装零钱的小手袋就摔门出去了,老门发出一声“砰——啪”的惨叫,听得曲景明忧心忡忡,非常担心那门的寿命。
大概是因为陈老太提起了学校,和容突然想起来,曲景明也是该上学的。
于是第二天就跟孩子提起这事,问他上到什麽班了。曲景明过去上学也断断续续,什麽班都念过了,她又打电话问了些朋友,得出这孩子应该可以九月直接入学一年级的结论。于是到九月,曲景明六岁过大半,勉勉强强算是符合年龄规定,走点关系,便顺利进入彷城最好的小学,也就是恶霸和春的学校。
他本与和春毫无交集,也没有恩怨,同一个学校而已,并没放在心上。哪知道入学不久,那脑残恶霸就自己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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