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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果糯米饭
我抱着两个芒果回去,下了糯米泡水。做芒果糯米饭的糯米要先泡上几个小时,这样做出来的饭,才会足够粘糯可口。
下了米之後,给他做三鲜粉当早餐。
油锅翻炒过的猪肉,夥同猪肝丶猪肠,加上香菇,一起熬粉汤。熬出香味後放入清水烫过的米粉,煮上片刻。再用姜片丶葱花丶胡椒粉丶麻油提味,最後卧入一枚煎鸡蛋。
完成。
他正好把郑玥的水果摊摆好,百无聊赖地趴在小桌上玩手机。我端粉出去,他被香味吸引,回头看着我,视线一直跟着我动作。
我放下粉,他拉出一张塑料凳,说:“一块儿出来吃吧。”
我知道他有话想说,也知道既然回来了,就不应该再躲下去。一时躲是人之常情,时时躲就是孬了。于是答应,回去端出了自己的份儿,两人露天同桌而食。
“你知道吗,”他垂着眼睫,视线落在桌上,说,“你做的北京菜,有我小时候一个老师做的味道。”
闻言,我心头蓦地一跳,不知该说这话直接好,还是委婉好。偷偷看他神情,也辨不清他想说的到底是哪一个话题——是在旁敲侧击我的秘密,还是单纯怀旧?
只好含糊回道:“是吗?北京菜做得地道,不都是那个味道吗?”
“哦。”他把猪肝与猪肠挑出来,放在碗边,眼神平淡地望了我一眼,“原来那就是正宗的味道。”
其实不是。我暗想着,哪里有什麽正宗的味道,只是一批人的味蕾在留恋旧时记忆罢了——如果是网聊,这句话我应该已经打出来了,可相对而坐,却说不出来。
好在他也不纠缠这点,又说:“从我五岁开始,我妈就开始给我制定健康饮食计划,不会让我缺营养,但也绝不会让我多吃,更没有什麽特别好吃的东西。所以,我从小就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吃饱过,看什麽都想吃,又不敢吃。就算肚子不饿,也总感觉胃里空虚。”
这些事情,他已经和我说过了,眼下又当面再说一遍,我有点拿不准他的用意。他的方向,好像超过了我方才所想的两个可能。
“我小时候印象最深的一次吃饱饭,就是我老师第一次给我们班里带自己做的饭菜时。後来,我每天都很期盼她带自己做的菜过来。她不但做得好吃,还会鼓励我吃。”
他已经吃完了,放下筷子,看着我:“而我长大以後,印象最深的一次吃饱饭,就是在你这里。”
“嗯。”我轻声应道,心中无措,面无表情。
“你看过《Leon》吧?”他提着下一句话停顿,判断我是否把这这个片名和它大名鼎鼎的中文译名对应上了。
“看过。”我点点头。
我不仅看过,还一下子知道他要提哪一个片段——电影里,娜塔丽.波特曼说“我想我爱上你了,我的胃现在很暖和”。此刻,这个电影片段在我脑中反复浮现。也许,也在他脑中浮现。
我等着他说什麽,可他提着的那句话始终没有吐露出来。
我们对视着,沉默着,过了好半晌。他微微侧过身去,目光望向外面的大海。并没有一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却仿佛听到一句“算了”。
他的眼角眉梢都写着这两个字,我读得一清二楚。因为我那麽了解他。
“郑子煦,要不……你教我做几道菜吧。我把你的手艺带走,这样,以後我身边没有你,也能吃饱饭了。”他平淡地说。
这算不算一报还一报?我先前躲过,他现在临阵撤退。我们扯平了。
“好。”我回答,收拾好碗筷,回去了。
这天的芒果糯米饭,我後来没做成。
他真的开始跟我学做菜,每天一道,抽我上午不忙的时间。
他做菜不用端上桌卖给客人,所以我的教并不拘于某个菜品,更多的是告诉他如何利用每一种食材。他还跟我一起去进货,也就是买菜,像个小学生那样,认真记下我关于食材的每句话。甚至,连郑玥的水果摊他也没有放过——自从知道很多果可以入菜之後。
这麽像模像样地学了一个多星期,有时候居然也能给我帮上一点忙了。
很多艺术家爱说自己喜欢烹饪,在访谈中把烹饪说得很美,其实事实没有那麽浪漫美好。这种事,一个月一次是情趣,一个星期一次也还算乐趣,一天数次,就难说是什麽了。
他连续三天在朋友圈发了自己在厨房给我帮工的视频之後,他的经纪人打来电话咆哮,隔着听筒我都能听见她吼:“你现在都变成一个已婚二十年的黄脸婆了,不许再跟着野男人做饭!”
野男人我:“……”
他看了我一眼,略有尴尬,捂着手机跑到院子里去了。
我所站的角度,可以看到院子。一擡头,便见他的背影,不由得打量他,看看哪里有“已婚二十年黄脸婆”的迹象。结果是,并没有。
他的电话打了五分钟,起初还能听到他哄着经纪人,有不少小动作。渐渐的,小动作都没有了,话也少了,背影立在那儿,挺拔而优美,像个静止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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