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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第191章 水面（第1页）

第192章第191章水面

两人走过去，姜银姣不做声，压着眉望向牌楼深处，状若沉思。姜丹铅轻声道：“铅人呢？”

“在水里。”姜银姣活动了下肩膀，“它好像浮不起来。”

她说着揉了揉眼睛，杜若凡忙道：“视线恢复了吗？”

“差不多了。”姜银姣回头看向姜丹铅，握拳顶了顶他肩膀，“辛苦了。”

进入主矿洞後，姜银姣的视觉开始慢慢恢复了。两人寻到那个石室前便听到了打斗声，刚通过竖井她便飞了出去。杜若凡也看到了那条大船，他是直接跳下去的，落地便去接应姜丹铅。只是姜丹铅被战斗分走了注意力，完全没注意到两人赶来。然後两人甚至还没站稳脚，便掉进了下面的水里。

三人默契地同时擡头看向上面，比想象中要高，普通人摔下来姿势不对也会被水拍碎。入口已经不太能看清楚了，只是一个大致的形状。看深度，很难说这里到底是真实存在的地质结构还是别的，整个由晶矿组成的地面都碎了，那座船棺应该也掉了下来，但不见踪影。

向远看，两边都一望无际，石道笔直地延伸着，在牌楼後几百米外还有座一模一样的巨型牌楼，一座又一座，一直到视线无法看清的位置。

三人很简短地交代了一下分开後的情况，一时僵持在石道上不进不退。水面两侧的崖壁倒是能够攀回上面的墓室，但那之後呢？这趟旅程漫无尽头，石牌楼後面仿佛才是唯一的方向。短暂的安静後，杜若凡先开口道：“走吧。”

于是姜银姣转身，一步步朝着石牌楼的方向走了过去。姜丹铅抓住杜若凡的手，两人跟在她後面，也慢慢靠近。不多时三人来到牌楼前，他们看到牌楼下的空间凝成一个漩涡，把黑暗丶水面和石道搅成色块。从侧面越过石牌楼看，景物却是正常的，好像只有通过牌楼才能走向另外一个世界。

那是座四柱三门的巨大牌楼，足有五六层楼高丶通体雪白，像是盐堆成的，又有骨头的温润。飞檐斗拱下装饰着繁复细致的浮雕，刻的是很多人身蛇尾的小人立在云浪中，有男有女，蛇尾全都交缠在一起。尽管刻画极其细腻，远看还是如同一大片参差不齐的牙齿。姜银姣停下来深吸了口气，三人穿过牌楼，身体通过那扭曲的漩涡，没有任何异样。

四周亦是毫无变化，下一座牌楼依旧竖立在远处。石道只能供两人并肩而行，杜若凡握住姜丹铅的手，摸到他手上被刺穿的伤口，血顺着两人的手指流到地上。他用力地攥着，终于还是忍不住停下来道：“包一下吧。”

他撕了一段内衬的下摆给姜丹铅包扎，姜丹铅皱眉伸手，嘴上还是强调说：“不疼。”

“这里是信上说的水面吗？”姜银姣也停下来道，“杜维国说他们从竖井下看到了一片水面，是这里吧。”

姜丹铅刚想开口，忽然响起一个声音道：“谁？！”

三人同时一顿，寻找声音的来源，那声音却带着惊恐又道：“你是谁？”

声音就来自石道上，但上面除了他们分明没有第四个人。他们交换了下眼神，立刻缄口，但那个虚空中的声音还是追问道：“你是谁！”

尽管这句话像隔着一层薄膜般模糊飘渺，杜若凡却猛地怔住，忽然双腿动弹不得丶浑身如坠冰窟。他认出了这个声音，就算已经数十年没有亲耳听过了，埋藏在脑海中的记忆还是先思绪一步被唤醒。他说：“杜维国……”

姜丹铅和姜银姣也愣了下，但紧接着虚空中的声音大声喊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回去——”

他们什麽都看不到，却好像能想像出那个人拼命张开手臂阻拦着另外一行不存在的人靠近。姜丹铅一个激灵，马上去抓杜若凡，杜若凡已经先一步抓住了姜丹铅的肩膀，睁大眼睛道：“那个蔓箩说我爸还活着……”

“不要靠近了，回去……”杜维国的声音还在重复道，杜若凡抖了下嘴唇，也冲虚空大喊道：“杜维国！！！”

水面与石道上一下子静了，双生子不解发生了什麽，下意识地戒备起来。那声音静了几秒钟，一下子小了很多，从嘶吼变成颤抖：“……若凡？”

“若凡！”

杜若凡向四周张望着，但无论如何四周都没有杜维国的影子，他的冷汗冒了出来，所有冷静和思考的能力都不存在了。姜丹铅紧紧攥着杜若凡的手，从掌心摸到那只手冷得像石头，杜若凡四处张望着，徒劳地想要抓到那声音的所在。

“若凡，不要过来……”

他们不知道该怎麽承受杜维国在虚无中的阻拦，那是哭泣还是颤抖，是希望还是绝望，都混杂交织在一起难以分辨。此声落後什麽都没有了，尽管什麽都没有发生，双生子还是有种预感，结束了，那个声音不会再响起来。而杜若凡仿佛也预料到了如此，他蹲了下来，埋着头，看不见脸。他还攥着姜丹铅的手，从手指的力度和缩起的肩膀上，姜丹铅仍然知道他有多痛苦。

姜丹铅没有把他拽起来，他摸了摸杜若凡的头发，杜若凡的肩膀颤抖着，念说：“假的……”

他蹲下来，用额头贴了贴杜若凡的额头，杜若凡痛苦地闭着眼，还是重复道：“假的。”

两人感觉到姜银姣俯身下来，用手臂环住他们的肩膀搂了搂，她似乎想说什麽，但没说出口。刚收回手臂，杜若凡已经腾地站了起来，把姜丹铅也拉起来道：“我没事。”

他用掌根蹭了下眼睛，望着姜丹铅告诉自己：“我没事。”

“走了。”杜若凡拉着姜丹铅开始继续往前走，头也不回。姜丹铅一下子扑过去，自背後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身上。他压在他身上的力量让灵魂变得真实，杜若凡抓住他的手握住，轻声道：“走了。”

在他怀里旋过身，杜若凡笑笑，他的心还是很痛，但别无选择。他看到姜丹铅的脸上五官也拧着，杜若凡把他的眉心抹开，重新牵住他，冲姜银姣说：“走吧，总要走的。”

三人向下一座牌楼走去，安静无声。杜维国的声音仿佛真的只是幻影，空无中来空无中去，再没有响起。他也到达过这里吗，他也走上过这条石板道吗？时空在这里交错了，当他的生命走到这里时，真的听到了未来长大的孩子的声音，还是继续徒劳地走到生命的尽头呢？

没有人知道答案，也没有人停下来思考。他们还是继续往前，穿过下一座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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