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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第142章 糖（第1页）

第143章第142章糖

“若凡？”

“若凡！”

杜若凡猛地擡起头，不小心把书本扫在了地上。他弯腰去够，再擡起头，杜维国笑眯眯地蹲了下来，帮他把课本拣回桌子上。

“数学好烦，我不会算，睡着了……”杜若凡小声嘟囔道，“我不想上初中，我想上小学。”

他把笔在手上转来转去。杜维国听了这话也不生气，反而和他一起坐在小板凳上，翻了几页书，点着其中一行说：“套这个公式，很简单的，再试试。”

杜若凡耸了耸肩，低头照着公式在草稿纸上写写算算，过了一会儿，他有些惊喜道：“解出来了！”

杜维国还是笑，拍了拍他的脑袋，“写吧，写完了好出去玩。”

他从口袋里摸出什麽，放在杜若凡摊开的课本上：“爸爸这里有颗单位同事给的进口糖，外面没有，就一颗。”

杜若凡看向课本中间，一颗包着亮闪闪玻璃纸的圆球糖果静静地躺在字迹上。杜维国把它往桌子中间推了推，“就一颗，你要吃，还是给妈妈吃，爸爸就不问了。”

杜若凡有些奇怪，他拎起玻璃纸看了看：“这也没什麽稀奇的嘛，看着和外面卖的一样噻。”

杜维国又笑，眼角堆起几缕皱纹。他望着那颗彩纸中若隐若现的糖球：“确实是外面买不到的，所以爸爸尊重你的选择。你想要自己吃，是愿意遵循内心，是个勇敢的孩子；你要留给妈妈吃，那你是个懂得谦让的孩子，都是好样子。”

“又来了。”杜若凡把糖放下，撇撇嘴，也笑起来，露出一口牙，“你怎麽不去当小学老师。”

杜维国弹了他脑门儿一下，站起来道：“爸爸得回单位一趟，你写完作业就去玩吧，和妈妈说，吃饭不用等我。”

他站起来，向门口走去，似乎是想到什麽，杜维国突然又停了下来。他回头看向坐在摊开的小桌板前写作业的孩子，迎上杜若凡有些不解的眼光，他重新回来，拍了拍杜若凡的肩膀，走到柜子旁打开了磁带机。

伴随着欢快又有些异域风情的曲调，杜维国重新起身道：“放首歌听着等你妈妈吧，你知道这首歌吧，你妈妈喜欢的。”

姜铂尔推门出去，没有再开口，没有停下。杜维国紧握着手中灰色的珠子呆立在原地，眼眶通红。仿佛预料到什麽，姜铂尔没有带上照相馆的玻璃门，沙发上的杜若凡拔腿追了出去。

他跑到外面，这次姜铂尔的身影没有突然消失，她一步步地往前走着，没有回头。街景开始模糊，漫天的白雾从各处四散，淹没天穹下的一切。街景像入水的颜料般混开，连绵起伏丶仿佛一片枯黄的草场。杜若凡拼命地追赶她的脚步，放声大喊道：“姜铂尔——”

他拼命追着，不顾一切大喊大叫：“姜铂尔，你的真相呢，你的解释呢——”

当话音落地时，他看到姜铂尔回过了头，无论怎麽向前奔跑，自己和她始终离着遥远的距离。大概是太远了，远到看不清晰姜铂尔的脸，她的五官，也像墨汁入水般消散。

“若凡——若凡——”

仿佛终于听见了他的呐喊，姜铂尔也将两手拢在嘴边，带着笑意喊道：“你爸爸和我说，你的名字是和梦萍一起取的，他取了一个若，梦萍取了一个凡。”

他和姜铂尔，像是在两个山头上相互喊话的人，身影越来越模糊，只有声音穿透大雾送往彼此。

“杜若凡，我的孩子们——”

杜若凡拔腿跑着，他感到自己愈跑愈快了，腿在变长，步伐伸展得更宽。他看到了自己不合身的黑色裤脚，医院外临时买的鞋，姜铂尔的声音似近似远，整个人几乎被包裹进一片浓浓的雾气。

“未竟的事，交给你们了……”

“未竟的事，交给你们了……”

他和那个人撞在了一起，撞破了漫天的雾气。他看到那人的眼，鼻丶唇，他抚摸过那之上的所有五官，也曾吻拭掉眼角的泪痕。两人撞进彼此怀里，说着同样的话语。

未竟之事，就交给我们的孩子吧。

杜若凡一把抱住姜丹铅，姜丹铅也抱住了他。他抚摸着姜丹铅後颈，有眼泪一滴滴砸在肩头。姜丹铅喃喃道：“看来我们的姐姐，任性的把一切留给我们了。”

“我知道了，丹铅！我全都明白了！”杜若凡捧住姜丹铅的脸，和他额头抵着额头，从眼眶溢出心头的血，“那颗糖，那颗糖就是瞳珠！”

在那个平淡无奇的午後，杜维国就这样对他说完了生命中的最後一段话，打开收音机，离开了家门。那以後，他再也没有回来。当杜若凡和姜丹铅额头相抵时，无数碎片般的画面，声音，姜铂尔的脸，说过的话，全部像闪电一样翻滚在脑海。里面有无数无尽，她和姜铜源的说笑，她用噬刀割开一枚如茧般的东西，甚至，巍峨高耸的昆仑，她迎着暴雪向前——

所有的，一切的画面，都在两人脑海中不停地轮转，通达至彼此心念。杜维国教他辨认的矿标，陪他解数学题；李梦萍托着他的手按下第一次快门，临终前的咳嗽……

那颗糖丶瞳珠，在杜维国离开家的那天被杜若凡当成糖果吃掉了。岁月中无数的琐事已经将这段记忆深埋丶彻底遗忘。他把那颗糖留到了李梦萍提着菜篮子回来，他把那颗糖纸剥开，在手伸向李梦萍时，母亲手疾眼快地将那颗糖抢过来，塞进了杜若凡的嘴里。

他记得李梦萍隔着腮肉点了点里面圆滚滚的糖球，“这麽稀罕，让什麽让噻。”

“你老汉儿呢？”

“他说他去单位，吃饭不等他了。”

“着急得很火烧屁股，礼拜天去上班。”

“谁开的磁带机？你写作业还听得啥子音乐嘛。”

“老汉儿开的。你喜欢的嘛。”

“嚯，他最会搞这些！”

“这糖不好吃，没什麽味儿，一下就化了。”

那颗实为瞳珠的糖，阴差阳错中还是被杜若凡咽进了身体。所有未竟之事，过往的秘密丶将负的责，都融化进了他的血液。选择的半程，按下的定格，弹回现在，时间之箭离弦而出，银月上的一粒尖就这样咬住了不可逆的尾鈎。

只剩歌的旋律还回荡在记忆的缝隙里，1982年，歌唱家关牧村发行了一张名叫《绿色小雨》的专辑，里面的一首歌伴着杜若凡长大，是李梦萍的最爱。

这首歌的歌词是这样唱的：

我采了一朵雪莲花它是我心中最美的花它将属于谁啊它将属于谁啊

我心中的人儿归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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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这章的时候，发生了一件神奇的事情。因为雪莲花这首歌是查不到歌词的，只能听着写，我顺手又查了一下歌手关牧村的资料，发现她和我是老乡，她出生的牧村就是我以前常去拜访的寺庙所在的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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