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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闹,顾家也不能再对苗春令的存在加以隐瞒,只能对凌娇据实以告。
而凌娇知晓此事,却并没有被欺瞒的愤怒,反而对苗春令展现出了十足的疼惜与温厚,反向平安伯夫妇说道:“表妹遭遇了这样的事,痛苦之下,神志不清,真是叫人心疼万分。如今我与持远已经结为了夫妻,自然也应当替表妹的将来打算一二,总不好一辈子将她关在后园之中,不能见人。”
凌娇说着话,便撩衣下跪,给平安伯夫妇磕头道:“媳妇求公公婆婆疼一疼表妹,别叫她一辈子孤苦无依。若是有个知根知底的好人家,还是早些将表妹嫁出去,叫她有了自己的夫君子女照顾才好。哪怕家世门第差些也不要紧,咱们少不得多多提携着,关照着就是了,也算是给夫君积福了。”
平安伯夫妇自然听得出来凌娇是赶人的意思,可也不愿在大婚之夜驳了新妇的面子,只能点头称是,由着凌娇从顾氏旁支中寻了个未曾婚配的儿郎,顾持远的堂弟顾持中,仓促将苗春令嫁了过去,也算作给了凌娇一个交代。
可顾持中的本家虽则与平安伯同出顾氏,却是个十足的破落户,家徒四壁,他自个儿也不算上进的,除却讨好顾持远得些活计谋生,是半点正经事不肯做的,酗酒赌钱这样的恶习多得数不清,故而苗春令嫁给了他,也算是彻底落到了火坑里去。
她本就患有疯病,这顾持中没得耐心照顾,动辄便是打骂,苗春令一个弱质纤纤的女儿家,如何受得住这等折磨,求生无门,这疯病也便一日重似一日了。
若说原本顾持远对苗春令还心存几分怜惜与歉疚,只是因她肩上的狼花心生芥蒂,虽不愿再与其成婚,却也愿意一辈子养着她,护着她。
可两人各自成婚之后,尤其是看到了凌娇如此体贴大度,对残废的他悉心照料,对他的愤懑暴怒一一忍耐之后,也不由心境变化,将凌娇看得更重了些,而苗春令的绝望哭喊,也就离他愈加远了。
而凌娇随顾家迁居鹤州之后,原以为没了姜家庇护,必然过得凄楚,却不料凌娇一意忍耐,强装贤惠,竟在顾家左右逢源,得尽人心。
故而不仅是顾持远,便是平安伯夫妇也对这个媳妇愈加满意起来,将伯府大小事宜交到了凌娇手中,对外甥女苗春令的疯病也只作不见,常日里吃斋念佛,只盼着自己的儿子能够重新站起来。
反倒是凌娇前去探望过出嫁的苗春令,那时苗春令刚挨了顾持中一顿好打,瑟缩在角落里,整个人贴着墙壁,见凌娇上前,只不断抬手挡着自己的头肩,似乎是怕再受伤害一般。
见凌娇并未有伤害之意,反而是伸手轻柔地拢起自己的丝,欲将自己从地上扶起之后,才稍稍回过神来,“扑通”一声给凌娇跪下,泣不成声道:“嫂子,求您救我,我往后再不敢去打扰远哥哥,我会乖乖在后园待着,再不敢生事了,求您慈悲,带我回家吧。”
回家?这话显然犯了凌娇的忌讳,平安伯府是她与顾持远的家,又怎么会是她苗春令的家呢?
自从苗春令父母双亡,被托付给顾家之时,她就已经没有家了,可她还痴痴傻傻地,把顾家当作了自己的家,真是可怜又可笑。
凌娇面上神情哀伤,强挤出几滴心疼的泪水,安慰苗春令道:“好妹妹,持中也是一时气恼,才跟你动起手来。待我同公婆言明,必定好好说他一顿,叫他来给你赔罪,从此再不敢对你动手才是。”
苗春令听得只是赔罪,自己仍要在这噩梦般的日子里继续过下去,登时激动狂起来,挣扎着便要往外跑,口里不住喊着一些谁也听不明白的疯话,“求求您让我走吧,我留下来,会死的。大人,求您救救我!”
凌娇是个习武之人,怎会被苗春令吓到,当即抓住了她,又命几个婢女取了绳子前来,几个人合力将苗春令捆住,绑在了床榻之上,任凭她再如何绝望哭泣,凌娇也只是冷冷地吩咐照顾苗春令的婢女道:“将弟妹仔细看好了,她若跑了,你们自有你们的去处。”
婢女诺诺连声,也是恐惧非常。
而凌娇看着苗春令的绝望神情,不由松一口气,这个女子,往后再没有与自己相争的力气了。世俗的冷眼与多年女德的教导,就像她身上捆缚的绳索一般,将她死死制住,叫她只能在这噩梦里,继续沉沦,直至被彻底困死其中。
这样的女子是最好斗的,在凌娇年少之时,满心打算着要和易通结为夫妻的日子里,她见多了这样的女子,易通俊逸有才,自然也有门第相当的女子对他心存好感,可往往自己只需跟着易通,表现得亲近几分,对那些女子明示暗示几句,多半就将她们打退了,她以为这样的轻松日子,能持续到她与易通成婚。
可凌娇万没想到,她真正的对手,是姜颂。
那真是一个叫人摸不着头脑的女子,她似乎从未将自己的那些招数放在心上,永远自顾自地行事,偏生带走了易通所有的目光。
想是从见她的第一面,一切都已经注定了。
那时候的易夫人还是全然站在凌娇这一边的,对着还名为小雪的姜颂百般刁难,譬如直言她出身低微,作不得易通的友人,叫她跟着奴婢一道吃住,学着活计,往后在府中也做个丫鬟罢了。
寻常来作客的女儿家听得这话,必定会羞臊万分,觉无立足之地,可姜颂神情不变,似乎觉得是毫无所谓的事情,反倒是易通急切切地跳出来,维护她,帮助她,甚至将自己的屋子让给了她住,以此来讨好她。
凌娇那时不明白,缘何一向自视甚高的易通,会对那样一个孤女如此低声下气。
后来凌娇也明白过来,女子应得的,从来不该是男子的怜惜,而是敬重。
回到平安伯府的凌娇淡然地收拾着自己自凌家带来的嫁妆,一样一样,存放整齐,比起如今自己在伯府得到的人心,这些才是自己的倚仗。
她想起临走之前,尤海师兄送给她的礼盒,不由拿在手中掂了掂,似乎是极轻的东西,可尤师兄却对她说,这是极要紧的东西,只有等到落入绝境之时,才能打开。
最好不要有那一天。凌娇这般想着,又将那礼盒向里搁了搁,直至一眼望去,竟寻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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