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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优雅地抖了抖羽毛,踱步到一位青袍长老身侧。
长老抚了抚它低垂的颈项,解下系在鹤颈上的细竹筒,展开信笺看了一眼,便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殿内,凌云宗内的众长老分坐在大殿两旁,檀香袅袅,却驱不散一丝凝滞的气氛,两旁固定的位置都已坐满,唯独最高处的玄玉座椅空置着。
坐与左首的一位紫袍长老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怎么说?宗主他今年可有出关的迹象?”
青袍长老摇了摇头:“护法弟子来报,观星台灵气沉寂,外部阵法稳固,今年只怕依旧不会有什么动静了。”
话音刚落,满座皆是低低的叹息。
众人似乎并不是很意外于这个结果,只是按照惯例,宗主闭关期间,宗内事务由诸位长老轮值代管。
确认宗主今年也不会出关,今年当值的那位长老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开始陈述起那套每年此时都需要重复的章程、勉励与告诫,词句严重缺乏新意,但也确实没什么可说的,年复一年,年年如此。
座中诸人眼观鼻鼻观心,或神游物外,或指尖无声地敲击着座椅扶手,只待这形式走过便各回各家。
一炷香的功夫,乏味的议事终于结束,众人相继散去。
值班长老唤住一名身着内门弟子服饰,正欲跟着往外走的少年,掌心向内招了招,示意他过来。
少年面容尚显稚嫩,眼神却如同一潭死水般无波无澜,根本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神情——虽说他的面容也和他的实际年龄确实有蛮大差距。
“长老,有什么吩咐。”少年冷冰冰道。
“你去告诉你那些个师兄师姐,注意点动静,稍微收敛点,”值班长老揉了揉眉心,显出几分沧桑,语气里又带着几分告诫,“近日已有不少弟子私下议论,说路过你们峰时经常听到异响,都快传出闹鬼传闻了,总之,注意不要扰民。”
少年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窘迫,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应道:“是,弟子会如实转告。”
值班长老嗡声嗯了一声,摆摆手,少年便躬身一礼,转身离开殿内。
离开大殿后,他并未走向弟子居住的群峰,而是直接御起配剑,化作一道青虹,径直奔向宗主所在的隐曜峰,在山脚下一处人迹罕至、藤蔓纠葛的隐蔽处停下。
剑光收敛,少年轻巧落地,手法娴熟地掐动几个手诀,指尖灵光点向岩壁。
看似浑然一体的山石微微震动,随即无声地向侧方滑开,露出一道仅容两人通过的隐蔽隧道。
少年自然地迈入,身后石门在他进入后立即闭合,将外界天光再次隔绝。
石门后并非什么仙人洞府,而是一条向下的幽深昏暗隧道。
石壁阴冷,挂着一层细密水珠,仅有镶嵌在壁上的萤石散发出惨淡的微光,勉强照亮脚下粗糙的石阶。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某种陈旧气息混合的味道,与凌云宗内随处可见的清灵环境格格不入,在这种难以辨识脚下道路的情况下,少年对于这里却显得轻车熟路,步伐稳定地沿着隧道一路向下。
隧道的尽头,空间豁然开阔,却显得更加压抑。
这里是一间冰冷的地下牢狱,粗糙的石砌墙壁上满是湿漉漉的水痕,但水痕颜色却显得有些异样,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地面甚至有些坑洼不平,这里的环境显然在建造时就没在美观上用心,才会如此粗糙。
寒气仿佛能穿透骨髓,人要是在这里面待久了保证感觉浑身血管都冻出了冰碴,几根锈迹斑斑的铁栏将空间隔离,形成几个监牢,其中一间内满是看一眼就会做噩梦的刑具,乍一看根本想象不出它是用在什么地方的,但越看越会感觉背脊发寒,刑具上明晃晃的血迹又为其增添了几分恐怖。
任谁也想象不到,在这仙气缭绕的凌云宗中,在象征着至高权柄的宗主峰山体下,竟会藏着如此一个阴森可怖的地方。
但也正是因其出人意料,此地反而成为了最完美的藏匿之处,不管是活人还是物品,只要进了这里就很难再被其他人发现。
地牢内的空气比隧道中还要更加浑浊,飘荡着若有似无的铁锈味。
这里也并非空无一人,相反,简直可以说是聚满了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神秘邪恶组织的集会活动。
这片空间内的人可以分为两波。
一边,是蜷缩或歪倒在潮湿地面上的“囚徒”,他们衣衫褴褛,泥水和干涸的褐色血迹,加上各种不能细想的污秽,将衣裳原本的颜色盖住,蓬头垢面显然许久都没打理过,裸露的皮肤上交错重叠着新旧不一的疤痕。
那些伤口显然都被草草处理过——止了血,消了炎,能确保性命无虞,却绝没有多半点细致治疗的意思。
粗糙的愈合让疤痕狰狞凸起,好似一条条扭曲的千足虫爬满身躯,许多没完全长好的伤口,内里的新肉还暴露在外,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可能牵扯起残余的细密刺痛。
与其说这是医治,倒不如说是故意吊着他们一口气,让他们想寻死都做不到,但也绝不让他们好活,时时刻刻都必须感受着屈辱与痛苦。
另一边,则是一群衣冠整洁,气度不凡的少年人。
他们分散站开,服饰各异,有飘逸道袍,有锦绣华服,看样子关系似乎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友好,此刻却齐聚一堂在这阴寒地牢中,与地上那些狼狈不堪的囚徒同处一个画面中对比,更显出一种格格不入的端庄与冷眼旁观的疏离。
少年对几人视若无睹,径直走到深处一个身着玄色暗纹长袍的男人身侧,
男人身姿挺拔,面容沉静,只是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少年将值班长老的告诫原话转述,一个字的误差都没有。
男人沉默地听完,微微颔首:“知道了,出去后我会在周围增加几个禁制,不会再让其他人靠近,声音也传不出去。”
少年对他的解决方案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应了一声,随即转头,目光投向地上那名被单独拎出来的囚徒。
那人几乎成了一坨血肉模糊看不清轮廓的烂肉,气息奄奄,仿佛随时会呼出口气随后死掉一般。
——当然,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这么轻松的死去。
少年问:“问出什么了吗?”
男人缓缓摇头,眉宇间的疲惫之色更甚:“没有,还是说不知道。”
少年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但这情绪还未落下,地上那道人影却猛地抽出一下,随即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挣扎起身,回光返照般抬起头。
污秽之下,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盈满怨恨的眼睛——此刻才能通过面部依稀辨出这是个女子。
她喉咙里发出破旧风箱般的声音,爆发出嘶哑凄厉的咒骂:
“滚!你们都给我滚!别白费力气了!他早就死了!骨头架子都该露出来了!是你们自己不肯接受现实还在自己骗自己!一群疯子!哈哈哈哈……呃啊!”
这疯癫般的叫嚣,尤其是那句“早就死了”,瞬间刺痛了在场所有衣着光鲜之人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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