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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暄过后,自然分作了两处。
赵惊弦和赵大伯、几位堂兄到堂屋说话,女眷则是和赵伯娘、堂嫂们到正屋聊天。
“大伯,此次前来叨扰了。侄儿下月便要启程前往府城求学,家中老小也一同前往。”赵惊弦和赵大伯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对长辈的敬重。
几位堂兄闻言,脸上都露出明显的诧异之色。赵大伯却神色如常,仿佛早已料到,他端起桌上的热茶呷了一口,笑着看向赵惊弦:“好,好。你是个有大造化的,家里人跟着你去府城也好,彼此有个照应,你娘也能安心。”
正屋内,女眷们的注意力很快被玉娘怀里的婴孩吸引。团团醒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面孔和屋子。
“弟妹,”赵伯娘看向赵母,好奇地问,“玉娘怀里抱着的这孩子,瞧着虎头虎脑的,真精神,是哪家的娃儿?”
赵母神色如常,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怜悯,将对着折桂巷街坊们的那套说辞又拿出来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赵伯娘听罢,感慨地点点头,看向团团的目光多了几分慈爱,“这孩子碰上你们这样心善的好人家,也算是有福气了,往后定能平平安安长大。”几位堂嫂也跟着点头附和,纷纷夸赞孩子长得周正。
因着赵惊弦一家要在家里用饭,赵大伯一家立刻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堂哥们挽起袖子,烧水的烧水,磨刀的磨刀,准备宰杀带来的肥鸡,堂嫂们则利落地围在案板前切肉、摘菜,灶房里很快响起锅碗瓢盆的叮当声。
心细的二堂嫂还特意去灶膛边,用小锅煮了些温温热热的米糊糊,用小碗盛了端来给团团垫垫肚子。
玉娘感激地道了谢,用小勺一点点喂给团团,小家伙吃得津津有味。
怕耽误了赵惊弦一家回县里,这顿晚饭吃得格外早。
临走前,赵惊弦郑重托付赵大伯清明和重阳帮着祭拜赵父和赵霁川,还有那佃出去的几亩地,收的租子也给赵大伯一家。
赵大伯拍着他的肩膀,连声应承。
二月二十五,一辆宽敞结实的青帷马车停在赵家小院门口。
赵家的行李不多,只有细软、必要的衣物用品和一些锅碗瓢盆,被仔细捆扎好,塞满了车厢一角。
饶是如此,坐下赵惊弦、赵母、玉娘、赵攸和两个孩子也还不算太拥挤。赵惊弦抱着小鲤坐在靠门边,玉娘则小心翼翼地将团团护在膝上。
车轮碾过县城的青石板路,出辚辚声响,渐渐驶离这生活了一年的地方。小鲤趴在车窗边,新奇地看着熟悉的街景飞后退,渐渐被开阔的郊野取代。她指着不远处田埂上几朵在寒风中摇曳的不知名小野花,奶声奶气地喊:“花花!”
赵惊弦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脸上带着清润温和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是花花,好看的花花。”
马车行得很慢,为的是顾念车厢里才两个多月大的团团。
起初小家伙还在襁褓里睡得香甜,但随着时间流逝,车厢的颠簸和闷热让他开始不安地扭动,小嘴瘪了瘪,出细弱的哼唧声。
玉娘连忙轻轻拍哄,调整姿势。然而哼唧声很快变成了委屈的哭声,小脸涨得通红,小拳头胡乱挥舞着,脑袋在玉娘怀里急切地拱来拱去。
这是饿了的信号。
玉娘心下一紧,赶紧拿出事先装在保温小罐里的米糊来喂。但天气寒冷,路途又长,米糊早已凉透。团团只勉强吃了一口,便嫌弃地扭开头,再也不肯张嘴。饥饿带来的不适让他哭声越嘹亮,充满了不满和控诉。
小鲤被弟弟的哭声吵得捂住了耳朵,不解地看着娘亲:“娘,弟弟怎么了?”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玉娘和哭闹的团团身上。
玉娘脸热:“应该是饿了,米糊凉了他不吃。”
赵惊弦看着玉娘窘迫的脸色和团团哭红的小脸,声音沉稳地对赵母说:“娘,外面风景不错,坐久了也乏,下来透透气吧?”
赵母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孙子,立刻心领神会,应声道:“好,是该透透气,坐得我腰酸背痛的。”
赵惊弦将车帘仔细掩好,让赵母在车辕旁坐着歇息。他转向车把式,语气自然:“大叔,赶了这半天路也累了吧?咱们也下去活动活动筋骨,说会儿话。”
车把式虽有些不明就里,但雇主话,自然点头应允,跟着下了车。
赵惊弦并未走远,就站在马车后方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车厢,与车把式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他去过的地方和各地的风土人情。
他那挺拔的身影,像一道沉默而可靠的屏障,隔开了外界的视线。
车厢内,瞬间只剩下玉娘、赵攸、小鲤和哭闹的团团。方才被众人注视的压迫感骤然消失。
玉娘不再犹豫,涨红着脸,飞快地侧过身,用最快的度解开了衣襟。当团团终于寻找到熟悉的温暖和甘甜,急切而满足地吮吸起来时,那嘹亮的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细微而安稳的吞咽声。
赵攸见状,也连忙拿出带的鸡蛋糕,掰了一小块喂给安静下来的小鲤。
约莫一刻钟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赵母朝着不远处的赵惊弦大声道:“好了,该走了!”
“好。”赵惊弦应声,和车把式走了回来。
重新上车,车厢内恢复了安静。吃饱的团团很快在玉娘怀里沉沉睡去,小鲤也困了,小脑袋靠在赵惊弦宽厚的肩膀上,进入了梦乡。
接下来的路程,这种默契的回避又生了几次。每当团团饿了哭闹,赵惊弦总会寻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停车。
有时是在一片小树林旁,有时是在废弃的茶棚边。他总会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或是“让牲口歇歇脚”,或是“下来活动活动筋骨”,然后便和车把式走到不远处看着马车闲聊。
路途漫长而枯燥。
小鲤从最初的兴奋,渐渐变得蔫蔫的,长时间拘在车厢里让她烦躁不安。
赵惊弦便给她讲起新奇的故事,什么“猴子捞月亮”、“精卫填海”,绘声绘色,不仅吸引了小鲤,连赵母和玉娘、赵攸也被他口中的故事暂时带离了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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