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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微露,透过窗棂筛下细碎的金光,落在床榻边的竹筐上。往日里,那里本该蜷缩着一团雪白的毛球,此刻却空空如也。
小遥宿夜未深的倦意骤然消散,他撑着身子坐起身,目光飞快扫过屋内。案几上的琉璃瓶还泛着淡蓝色的微光,昨夜灌入的灵气已消耗大半,想来是滋养残魂的效力又进了一层。正思忖间,眼角余光瞥见床内侧的阴影里,倚坐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那是个身着红衣的少女,裙摆铺展在锦被上,似一团燃得正旺的火焰。她的眉眼明艳张扬,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锐气,鼻梁挺直,唇瓣嫣红,竟与记忆中夙缨的模样分毫不差。只是她的身形略显透明,晨光穿过她的肩头,能隐约瞧见后面的床柱,像是一缕随时会消散的魂影。
四目相对的刹那,少女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迸出耀眼的光芒。那光芒里翻涌着震惊、狂喜,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委屈,像个漂泊百年终于找到归处的孩子。
“景……景遥?”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刚凝聚成形的沙哑,尾音微微颤,却依旧是记忆里那般清脆利落。
小遥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酸胀感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不出声音,只能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红衣少女。百年的时光隔在他们之间,墟渊的血色、魂飞魄散的绝望、轮回转世的茫然,在此刻尽数化作眼底的湿意。
他多想伸手触碰她,确认这不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可指尖刚抬起,便见少女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底的光芒迅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她下意识地后退,透明的身影在晨光里晃了晃,随即化作一道红影,“嗖”地一下窜进了床底。
“夙缨!”
小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急切地唤出声。他俯身趴在床沿,朝着床底望去,只见一团雪白的毛球缩在角落,耳朵耷拉着,尾巴紧紧缠在腿上,连脑袋都埋进了爪子里,一副心虚又委屈的模样。
他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百年残魂依附猫身,想来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形态。骤然化作人形,怕是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更遑论这般猝不及防地与他相见。那些积攒了百年的思念与苦楚,或许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突如其来的羞怯与惶恐压了回去。
小遥蹲下身,指尖轻轻敲了敲床板,声音放得极柔:“我知道是你,夙缨。出来好不好?”
床底的毛球动了动,却依旧不肯抬头。
他又放低了声音,像是哄着闹别扭的孩子:“我等了你百年,从墟渊的血色里等,从轮回的迷雾里等,好不容易等到你,怎么会怪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床底的白猫终于抬起了头。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湿漉漉的,像是藏着漫天星辰,鼻尖微微抽动着,带着几分委屈,几分试探。
小遥看着那双眼睛,眼底的笑意里带着泪意。他伸出手,掌心朝上,语气里满是笃定的温柔:“出来吧,夙缨。不管你是白猫的模样,还是红衣的模样,都是我的夙缨。”
白猫定定地看了他许久,终于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从床底钻了出来。它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小遥的掌心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指尖,出一声低低的呼噜声。
那呼噜声里,藏着百年的等待,藏着失而复得的欢喜,还藏着一丝口是心非的傲娇。
小遥轻轻将它抱进怀里,指尖抚过它柔软的毛。晨光落在他的肩头,也落在怀中小猫的身上,暖洋洋的。他低头看着怀中小猫湿漉漉的眸子,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待灵气再盛些,夙缨定能长久维持人形。到那时,他要听她诉说百年的孤寂,要陪她看遍渝州城的烟火人间,要将前世亏欠她的时光,一点点都补回来。
窗外的鸟鸣声清脆悦耳,阳光渐渐爬满了窗棂,将屋内的每一个角落,都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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