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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笑得眼睛眯成了缝:“江先生可好了!上次我在街头饿肚子,是他给了我一个好大的白馒头,还说以后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李沐晰在一旁打趣:“看来江先生在孩子们心里,比咱们姐妹还受欢迎呢。”
……
姐妹二人出了学堂,李沐晰回了西山谷,李秀鸢却像丢了魂,满脑子都是江林的所作所为,和政治联姻,多女一夫,简直让她无所适从。
李秀鸢独自骑在赤鬃龙鳞角马兽上,蹄声踏过青石板路,却像是踩在一团乱麻上,每一步都透着滞涩。方才在学堂里,那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提起江林时眼晴里的光,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强撑的镇定——原来他不仅在朝堂、军营中留下了痕迹,连街头最不起眼的角落里,都藏着他播撒的暖意。
可这暖意,偏偏裹着让她浑身不自在的刺。
她勒住缰绳,马兽在街角停下,鼻尖萦绕着隔壁包子铺飘来的麦香。这味道让她想起宫里的早膳,精致的糕点、温热的燕窝。
可那时她就暗下决心,绝不要像后宫那些嫔妃,为了争一个男人的宠幸,把日子过成磨利了爪子的争斗。她要拿起剑,握紧枪,要带兵,要靠自己的战功在皇族中立足,让史书提起长公主李秀鸢时,说的是“巾帼不让须眉,守土卫国,沙场扬威”,而非“贤淑温婉”。
这些年在军中,她见过太多生死。尸山血海磨冷了她的性子,也磨出了一身坚硬的铠甲。她习惯了号施令,习惯了士兵们敬畏的目光,习惯了用实力说话的简单直接。
可江林不一样,他手中有剑,但他用的更多是智谋,他不用吼,就能让人心甘情愿地跟着他走——李沐晰的倾心,林风、李虎的信服,士兵们看他的眼神,甚至那些刚入学堂的孩子,提起他时都带着天然的亲近。
这种“不用强却自成势”的力量,让她既好奇,又欣赏。可是此刻,她明明厌恶“多女同侍一夫”,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江林修改功法时的红笔注解,想起他为军中炼制丹药时熬红的双眼,想起西岭城从废墟到繁华的变迁。这些画面像温水,一点点漫过她冰封的心湖,让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他的欣赏,早已悄悄越过了“同事”的界限,产生了一丝爱慕。
可欣赏归欣赏,要她真的走进那座围着他的“女儿墙”,却比率军冲阵更让她畏惧。
她是长公主,从小站在高处看惯了别人的仰视。宫宴上,皇子们都对她礼让三分;军帐里,副将们听她号令从不迟疑。可江林身边,有柳诗瑶的聪慧、苏婉儿的温婉、楚灵香的灵动……,还有李沐晰那股浑然天成的亲昵……她们像是众星捧月,而她这颗习惯了独自光的星,挤进去该站在哪里?
方才李沐晰那句“不争大夫人,她也不小气”,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她是长公主,她手里握着猛虎军的兵权,她为大唐流过血,难道要屈居人下,学着那些后妃的样子,揣摩一个男人的心思,计较谁更受宠?
她守护大唐,用的是刀剑、铠甲、浴血奋战。
江林守护西岭,用的是丹药、学堂,百姓的安稳日子,殊途同归,可她偏要用“不依附”的姿态,把自己架在孤高的位置上。
暮色渐浓,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铺开。
马兽的鬃毛蹭过她的手背,带着温热的触感,像极了方才小姑娘被风吹红的脸蛋。她忽然想起江林说的“启明”——照亮前路。或许,她的前路,从来不是只有“独自冲锋”这一条。
只是那层坚硬的铠甲穿了太久,要她亲手卸下,承认自己也渴望一份不用时刻紧绷的温暖,承认那个“相貌平平”的男人,其实早已在她心里占了一席之地,太难,太难。
她调转马头,朝着军营的方向走去。马蹄声重新变得沉稳,只是这一次,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尖上,痛,却又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松动。夜色里,她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剑柄的冰冷硌着手心,却再也驱不散心头那点从西岭城偷来的、属于江林的暖意。
夜已深,西岭城的灯火渐次熄灭,只剩军营巡夜的灯笼在远处摇曳。李秀鸢坐在案前,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桌上的信纸被她揉皱了一团又一团。
她终究还是提笔,砚台里的墨被研得极浓,落纸时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颤。
“母后亲启:
见字如面。
西岭诸事安稳,然将士用命,军纪严整,全赖江林运筹有方。西山谷困杀六万妖兽,夜袭镇妖城斩获八万,智擒两大妖王,皆是奇功。儿臣连日查访,见他修改功法以育幼童,精炼上品丹药以济伤兵,收幼兽而不滥杀,治两城而显繁华。其功在西岭,利在大唐,绝非寻常修士可比。
母后信中所言,儿臣彻夜思量。江山社稷为重,儿女私情为轻。江林既为老祖赞赏,又是国家倚重栋梁,若联姻能固我大唐基业、增我大唐气运,儿臣身为长公主,自当以身入局。
至于婚嫁之事,关乎皇家体面,亦系西岭安危,儿臣不敢擅断,全凭父皇母后做主。
儿臣秀鸢敬上”
……
写完最后一字,她将笔搁在砚上,读了又读,看了又看。烛火噼啪轻响,映得“江山社稷”四字格外清晰——这四个字她写得极重,仿佛要借此压下心头所有的犹豫。
她将信纸仔细折好,塞进烫金信封。
次日天明,唤来亲卫:“即刻送回京城,亲手交给皇后娘娘。”
亲卫领命离去,帐内复归寂静。李秀鸢抬手按在胸口,那里的心跳比沙场冲锋时还要纷乱,却又突然感到一丝奇异地安稳。
……
凤仪宫的窗棂刚染上了晨光,那封来自西岭的烫金信封便被内侍捧到了皇后案前。锦缎般的晨光落在信纸上,映得“江山社稷”四字笔锋沉劲,仿佛能瞧见李秀鸢落笔时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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