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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谢怀蝶与画布、胃药和食面的拉锯战中,又艰难地挪过了几天。他没有再给许知夏消息,那条【食面很难吃】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他无人诉说的委屈。但他开始强迫自己按时去食堂,哪怕只是喝碗粥;也开始在繁若琳熙再来“骚扰”时,偶尔答应一起去学校市买点东西。
只是画室角落那把空椅子,依旧刺眼。
第十三天,傍晚。天空阴沉,像是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雪。谢怀蝶刚结束一幅画的收尾工作,效果差强人意,但至少完成了。他疲惫地揉了揉手腕,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心里默算着。
还有一天。
也许是明天晚上,也许是后天早上。具体的归期,许知夏并未明说。
他收拾好画具,关上画室的灯,锁门。楼道里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他皱着眉,盘算着回去是再吃一次胃药,还是干脆饿着睡觉。
走到画室大楼门口,凛冽的寒风立刻包裹了他,他下意识地把脸埋进围巾,双手插进羽绒服口袋,低着头快步往外走。
刚走下台阶,一道被路灯拉得极长的影子,突兀地映入他低垂的视线里。
那影子的轮廓,挺拔,熟悉到刻骨。
谢怀蝶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骤然松开,血液轰地一下涌向四肢百骸。他几乎是僵硬地、一点点抬起头。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那人穿着一身风尘仆仆的作训服,身姿依旧如松般笔挺,就站在几步开外。脸上带着连日高强度训练留下的疲惫,下颌线似乎更锋利了些,但那双眼睛,沉静深邃,正一瞬不瞬地、牢牢地锁定在他身上。
是许知夏。
他回来了。提前了一天。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在寒冬的夜色里无声对视。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寒风掠过光秃枝桠的呼啸声。
谢怀蝶感觉喉咙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影子,看着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倦色,也看着他目光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汹涌的思念。
许知夏也没有说话,他只是迈开脚步,一步步朝谢怀蝶走来。作战靴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出沉稳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踏在谢怀蝶的心尖上。
直到两人面对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出的白气交融。
许知夏的目光在他脸上细细巡梭,从他微蹙的眉头,到他缺乏血色的嘴唇,再到他眼底那抹来不及掩饰的、混合着震惊、委屈和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室外的寒意,轻轻碰了碰谢怀蝶冰凉的耳垂,然后下滑,抚过他消瘦了一些的脸颊。动作极其轻柔,带着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我回来了。”许知夏开口,声音因为疲惫和寒冷有些低哑,却像一块投入冰湖的暖石,瞬间击碎了谢怀蝶所有强撑的伪装。
谢怀蝶鼻尖一酸,猛地别开脸,想躲开他的触碰,声音哽在喉咙里,带着压抑的颤音:“……谁让你提前回来的!”
许知夏的手顿了顿,随即不由分说地捧住他的脸,迫使他转回来看着自己。他的掌心粗糙温热,带着训练留下的薄茧,熨帖在谢怀蝶冰凉的皮肤上。
“想你了。”许知夏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低沉地说道。没有任何修饰,直白得让谢怀蝶心脏骤停。
所有的别扭、委屈、强装的冷静,在这三个字面前土崩瓦解。谢怀蝶眼圈瞬间就红了,他猛地低下头,额头抵在许知夏坚实的肩膀上,双手紧紧攥住了他作训服冰冷的布料,指节用力到泛白。
许知夏感觉到肩头传来的细微颤抖,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又软得一塌糊涂。他收拢手臂,将人紧紧、紧紧地箍进怀里,下巴抵着他柔软的顶,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熟悉的、带着颜料和淡淡松节油的味道。
“对不起。”许知夏在他耳边低语,手臂收得更紧,“让你等了这么久。”
怀里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更用力地埋进他怀里,像是要钻进他的骨血里。没有回答,但那无声的依赖和委屈,比任何言语都更让许知夏心疼。
两人在寒冬夜幕下,在空旷的画室楼前,紧紧相拥。寒风依旧凛冽,却再也无法侵入他们之间。
过了许久,谢怀蝶才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食面,真的很难吃。”
许知夏低低地“嗯”了一声,低头,吻了吻他的顶。
“知道了。”他说,“以后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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