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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死寂与灼热中,如同凝固的岩浆,粘稠而缓慢地流淌。林劫背靠冰冷的石壁,双目微阖,呼吸悠长而微弱,仿佛与这片残破的遗迹、与脚下永恒燃烧又永恒冷却的大地融为了一体。混沌道经在体内艰难运转,如同在干涸龟裂的河床上,引导着涓涓细流,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破损的经脉,滋养着枯竭的丹田,抚慰着受创的脏腑。
此地的灵气,比之外界那纯粹的污浊与荒芜,确实多了一丝不同。尽管依旧稀薄,依旧被浓烈的火毒与沉积了万古的污秽气息层层包裹、浸染,但其中确实存在着一缕极其微弱、却本质精纯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古灵气”。这缕古灵气,如同沙砾中的金粒,虽少,却弥足珍贵。其性质中正平和,浩大沧桑,与星枢主钥散的气息隐隐相合,显然同出一源,皆是那“玄天接引大阵”或其建造者所属时代的遗留。
林劫以混沌之意为引,小心翼翼地从驳杂的灵气中剥离、汲取着这一缕古灵气。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在污浊的泥潭中淘金,稍有不慎,便会将更多的火毒与污秽引入体内,加重伤势。但混沌道经的玄妙在此刻显现,那一丝混沌之意,包罗万象,可衍化万物,对各类灵气,无论是清是浊,是古是今,似乎都有着极强的包容与初步转化的能力。虽然效率低下,但胜在稳妥,且转化而来的灵力,精纯凝练,带着一丝混沌初开般的原始生机,对疗伤恢复有着奇效。
丝丝缕缕的清凉气息,带着古老的意韵,渗入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被高温灼伤、被内劲震裂的经脉,传来阵阵麻痒与清凉,竟在以肉眼难以察觉、但确实存在的度缓慢愈合。脏腑的隐痛也稍有缓解。更重要的是,丹田之中,那近乎干涸的灵力湖泊,终于重新积蓄起了一汪浅浅的、混沌色泽的“泉水”。
就在林劫沉浸于这缓慢而持续的恢复中时,身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梦呓般的呻吟。
林劫猛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瞬间投向声音来源——是金七!
只见躺在简陋金属板担架上的金七,那苍白如纸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眉心那原本已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火焰印记,此刻竟极其微弱地、如同风中残烛般,闪烁起一丝暗金色的、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光芒。她的嘴唇干裂,微微开合,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出气若游丝的呼吸声。
“金七?”林劫立刻中止调息,挪到金七身边,小心地扶起她的头。入手依旧滚烫,那是内火紊乱、本源受损的表现,但比之之前纯粹的昏迷死寂,此刻她的身体,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活性”。
林劫心中微喜,但不敢有丝毫大意。他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最后一小瓶专门用于固本培元、温养经脉的低阶“润脉丹”,倒出一粒。这丹药品阶不高,但药性温和,正适合金七此刻虚弱至极的状态。他小心地捏开金七的嘴,将丹药放入其舌下,以自身恢复不多的一缕混沌灵力,缓缓化开药力,引导着那温和的药力,流向其几乎枯竭的经脉和丹田。
丹药化开,金七身体的滚烫感似乎减弱了微不可察的一丝,眉心那暗金色的火焰印记,闪烁的频率也稍稍稳定了一些。但她的意识,显然还未恢复,依旧处于深度的昏迷之中,只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在丹药和其自身净业之火残存火种的共同作用下,开始极其缓慢地自我修复。
林劫又查看了一下旁边的影七。影七的状况则要糟糕一些。他主要是外伤加酸毒侵蚀,虽然净尘石心的力量仍在持续净化酸毒,但过程缓慢。他脸色青黑,气息微弱,但比之之前,那萦绕在伤口处的黑气,似乎淡薄了一丝。林劫同样给他喂服了一粒疗伤丹药,并用清水沾湿布条,湿润了他干裂的嘴唇。
做完这些,林劫才稍稍松了口气。两位同伴暂无性命之忧,且状态似乎有了一丝好转的迹象,这无疑是绝境中的最大安慰。但距离苏醒,恐怕还需不短的时间,而且需要相对安全的环境和更多的调养。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幽深、残破的“烬墟”入口。星枢主钥在怀中持续传来温热与清晰的牵引波动,源头就在这遗迹深处。此地虽有稀薄古灵气,但并非久留之地。空气中沉积的污秽与火毒仍在缓慢侵蚀,远处岩浆湖的热浪不断涌来,环境极端恶劣。而且,这遗迹内部情况不明,谁也不知道隐藏着什么。
必须探索,找到主钥感应的源头,或许那里有更安全的环境,或者……离开的线索?
林劫再次闭目调息了约莫半个时辰,将状态恢复到能应付一般危险的程度,体内混沌灵力也积蓄了约莫全盛时期的一成左右。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自保和探索之力。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酸痛的身体,尤其是被严重烫伤的双腿和后背,传来阵阵刺痛。他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简单包扎了一下最严重的几处烫伤。然后,他走到遗迹坍塌的、半掩的金属巨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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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距离观察,这巨门更加震撼。门高近三丈,通体由一种暗沉如铁的金属铸造,厚重无比,表面布满了繁复的、与星枢主钥符文同源的古老纹路,但大多已被厚厚的暗红色琉璃质和锈蚀覆盖。门扉坍塌了一半,斜倚在门框上,露出可容数人并行的缝隙。缝隙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靠近入口的地方,被外界岩浆湖的暗红光芒映照出模糊的轮廓,更深处则完全被黑暗吞噬,仿佛通往九幽。
林劫没有立刻进入。他先是从坍塌的金属门旁,捡起几块相对尖锐的碎石,又从那锈蚀的金属残骸上,掰下几根锈迹斑斑但还算坚硬的金属条。然后,他撕下身上最后几缕相对干净的布条,浸染了一些水囊中仅剩的、混合了丹药粉末的清水(他之前用最后的丹药和清水,调制了一点简易的、可暂时压制污秽侵蚀的药泥),将布条缠在金属条一端,做了一个简陋的、浸了药泥的火把。虽然此地火毒弥漫,用火把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但黑暗中的未知更加可怕,而且这药泥燃烧的气味,或许能一定程度驱散污秽毒虫。
接着,他手持晨曦剑,将星枢主钥贴身藏好(令牌已能收于体内,但他刻意让其保持在可随时感应的状态),深吸一口灼热而沉闷的空气,一步,踏入了“烬墟”遗迹内部。
外界暗红的光线,在踏入大门的瞬间,便被浓郁的黑暗吞噬了大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金属锈蚀、以及一种……仿佛万物焚烧成灰后,沉寂了万古的、沉闷的余烬气息。温度比外面低了不少,但也绝谈不上凉爽,而是一种恒定的、如同巨大火炉熄灭后许久、余温仍未散尽的闷热。脚下,是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万年的灰尘,踏上去松软无声,每一步都扬起细微的尘霾。
林劫点燃了简易火把。浸了药泥的布条燃烧起来,出一种略带辛辣的、不算明亮但足够照亮方圆的黄白色光芒,将周围数丈范围内的景象,勉强映照出来。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极为宽阔、但却残破不堪的甬道。甬道高约五丈,宽近十丈,足以让巨兽通行。两侧的墙壁,同样是那种切割整齐的暗灰色巨石砌成,巨石表面,布满了与大门类似的、但更加密集、更加深奥的古老阵纹。只是此刻,这些阵纹大多黯淡无光,甚至大半都已断裂、磨损,被厚厚的灰尘和蛛网般的暗红色凝结物覆盖。许多地方,巨大的石块坍塌下来,堵塞了部分通道,形成凌乱的石堆。
地面上,除了厚厚的积灰,还散落着许多东西。有断裂的、锈蚀的金属兵器碎片,有破碎的、失去灵光的玉石残片,有早已化为枯骨的零星骸骨,还有一些看不出原本形状的、焦黑的、类似木料或织物的残渣。一切都蒙着厚厚的尘埃,无声诉说着此地的古老与死寂。
空气中,那股沉闷的“余烬”气息更加浓郁,仿佛置身于一座早已熄灭、冷却了无数岁月的巨大熔炉内部。
林劫放轻脚步,屏住呼吸,将火把放低,照亮前路,同时将神识尽可能地外放。然而,此地的污秽与沉积的负面气息,对神识压制极大,他只能勉强感知到周身三丈范围内的动静,再远便是一片模糊的死寂。
甬道笔直向前延伸,深入黑暗,不知尽头。星枢主钥传来的牵引波动,就来自甬道深处。
林劫开始小心翼翼地前进。脚步落在厚厚的积灰上,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在这绝对的死寂中,却显得格外清晰。火光摇曳,将他自己的影子,投射在两侧布满裂痕的巨墙上,扭曲晃动,如同鬼魅。
他一边前进,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墙壁上的阵纹虽然黯淡,但有些地方,似乎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能量反应,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偶尔,头顶会传来“簌簌”的声响,那是灰尘或松动的碎石从极高的穹顶落下。每一次声响,都让他瞬间绷紧神经,握紧晨曦剑。
前行了约莫百余丈,甬道似乎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一个更为开阔的空间。火把的光芒无法完全照亮这片空间的轮廓,只能隐约看到,这是一个极为宏伟的大厅,或者说是殿堂的废墟。
踏入大厅,脚下传来了不同于积灰的触感——是某种光滑、冰冷、但布满裂痕的材质。林劫将火把放低,照亮脚下。那是大块大块的、暗青色、带有天然云纹的石板铺就的地面,虽然蒙尘,但依旧能看出曾经的华美。只是此刻,这些石板大多碎裂、塌陷,露出下方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坑洞。大厅的地面,如同破碎的镜子,布满了裂痕和坑洞。
抬起头,火把的光芒向上延伸,隐约可见极高处,是残破的、布满蛛网般裂痕的穹顶。穹顶的中央,似乎原本镶嵌着什么,但如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边缘焦黑的破洞,能看到外面铅灰色的、秽云翻涌的天空的一角。几缕微弱的天光,从那破洞中洒下,非但未能驱散黑暗,反而为这死寂的废墟增添了几分诡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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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的四周,矗立着一根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的、布满裂痕和锈蚀的金属立柱。这些立柱支撑着残破的穹顶,柱身之上,同样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只是比甬道墙壁上的更加复杂、更加深奥。许多立柱已经倾斜、断裂,甚至彻底倒塌,横亘在地面上,如同巨兽的尸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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