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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织网”的地下据点,空气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铅云。中央的全息地图依旧亮着,但此刻上面闪烁的不再是猩红的猎杀目标光点,而是一片片触目惊心的丶代表大规模生命消亡的灰暗区域,以及如同瘟疫般蔓延的丶代表某种异常能量污染的惨绿色斑块。
会议桌旁,八位成员的神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肃。就连一向玩世不恭的F(灰烬之狐),指尖跳跃的苍白火苗也带着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她的危险度依旧维持在93.9%,但眼神中的戾气明显重了几分。
“消息确认了。”S(林晚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厌恶,她的危险度从88.1%微升至88.3%,过度使用『全景窥视』追踪这种全球性灾难的源头,让她承受了巨大的精神负荷。“至少有两个,可能是三个不同的高危浮游者团体,在同时行动。”
她操纵着全息地图,将几个惨绿色斑块的核心区域放大。
“这边,‘腐囊’集团,标识符特征倾向于生物质改造与寄生。他们释放的是一种高传染性丶高致死率的基因崩解病毒,通过空气和水源传播,主要影响普通人和低阶异能者。感染区域……已经没有生命信号。”
地图上,原本代表某个大型殖民地的光点集群,如今被一片死寂的惨绿色覆盖。
“另一边,‘血屠夫’联盟,标识符特征指向纯粹的能量掠夺与物理毁灭。他们在至少四个主要幸存者聚集区发动了无差别屠杀,手段……极其残忍。根据残留能量痕迹判断,他们似乎拥有某种范围性生命汲取或灵魂粉碎的能力。”
地图上,另外几片区域被标注上暗红色的丶象征大屠杀的标记,代表着数以万计生命的消逝。
全息影像沉默地展示着废土之上正在上演的人间地狱。即使是这些双手沾满鲜血的浮游者,面对如此规模丶如此性质的屠戮,气氛也压抑得可怕。
“疯子!”F猛地一拍桌子,苍白的火焰在她掌心炸开一团火星,又迅速湮灭,“他们想把所有人都杀光吗?包括那些维持秩序丶提供‘猎物’的异能者?!”
V(赵医生)推了推眼镜,他脸上的温和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理性分析。“从行为模式看,这不像是理性的猎杀。更像是一种……失控的狂欢,或者,某种极端理念下的‘净化’。”他的危险度依旧是89.5%,但云云的『超凡感知』能感觉到,他周身那层『虚无帷幕』波动了一下,似乎也受到了这消息的冲击。“病毒和屠杀,都在急剧减少‘猎物’的总量,尤其是异能者的数量。”
T(虚空低语)在阴影中发出沙哑的声音:“我截获了部分第七区的内部通讯。他们的前线部队损失惨重,多个外围据点失去联系。‘净痕’部队已经全面出动,但应对这种规模的混乱,杯水车薪。”他的危险度从91.6%提升至91.8%,显然,追踪和破解全球性的混乱信号,也让他的能力得到了锻炼。“另外,检测到‘系统’指令流出现剧烈紊乱,分配逻辑在部分地区已接近崩溃边缘。”
O(锈水镇少年)脸色发白,他看着全息地图上那些惨绿色的区域,声音有些发颤:“这……这会不会引发‘系统’的某种……强制平衡机制?或者,这就是‘观测者’希望看到的?彻底的……混乱?”他的危险度从78.7%微涨到78.9%,恐惧似乎也催化了他的成长。
“池塘将涸,鱼儿相啖。”E(锈水镇老人)闭着眼睛,缓缓开口,他的预言这次带着一种血腥的直白,“网罗衆生者,亦将被衆生之怒反噬。疯狂的舞步,终将踏碎舞台……”
A(夏月)依旧沉默,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她那深潭般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全息地图上那惨烈的景象。她的危险度从95.5%悄然升至95.6%,一种内敛的丶却足以令天地变色的怒意,正在那看似平静的表面下积聚。
云云(P)坐在主位,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全息地图,看着那些蔓延的死亡色块,看着代表异能者势力光点的急剧暗淡。
愤怒吗?
是的。一种冰冷的,如同万载寒冰般的愤怒,在她心底蔓延。
但不是出于道德或者同情。而是出于一种最根本的丶关乎生存本身的危机感。
那些肆意散播病毒丶发动屠杀的浮游者,是在破坏最基本的“生态”。异能者,不仅仅是猎物,更是维持这个世界残馀秩序丶一定程度上抑制浮游者内部过度竞争丶并提供稳定“猎物来源”的关键一环。
如果没有了异能者的制衡,浮游者之间的内耗将变得更加赤裸和残酷。如果没有了相对稳定的聚居点,猎杀目标的寻找将变得极其困难,效率暴跌。如果整个世界彻底化为只有辐射尘和变异体的死地,那麽所有浮游者,包括他们“织网”,最终也只能在无尽的荒芜中渴死丶饿死,或者……在自相残杀中彻底毁灭。
这就像一群猎人在森林里狩猎,却有几个疯子不仅要杀光所有动物,还要放火烧掉整片森林。他们是在断绝所有人的生路,包括他们自己!
这种短视丶疯狂的行为,触动了云云那“生存至上”主义最核心的底线。这比她被“灰烬之狐”欺骗,比“虚空低语”击杀埃莉诺拉,更让她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丶被冒犯的暴怒。
她精心计算的棋局,她为了在规则内更好生存而组建的“织网”,她所有的布局和谋划,都可能因为这些疯子的行为而付诸东流!
“他们在找死。”云云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控制室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也是在让我们所有人陪葬。”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衆人,清晰地感受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类似情绪——F的暴戾,V的冰冷,T的凝重,O的恐惧,S的厌恶,A的沉寂的愤怒,以及E那深不可测的警示。
“我们无法阻止所有人,”云云继续说道,语气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但必须止损。S,优先定位‘腐囊’和‘血屠夫’的核心成员,尤其是那些危险度超过95%的领导者。他们的标识符,他们的能力弱点,我要最详细的情报。”
“明白。”S立刻应下,手指在全息操控台上快速滑动,开始全力运转她的『全景窥视』。
“V,T。”云云看向医生和技师,“分析病毒样本如果可能,或者至少确定其传播极限和无法感染的区域。同时,评估‘血屠夫’屠杀模式的能量残留,寻找其能力发动的规律和范围限制。我们需要知道,哪里是相对安全的,‘猎物’资源尚未枯竭的区域。”
“可以尝试。”V点了点头。
“我会设法获取病毒数据碎片。”T在阴影中回应。
“F,A。”云云的目光转向破坏力最强的两人,“做好准备。下一次月度指令发布後,我们的优先目标,可能需要调整。清除这些破坏平衡的‘害虫’,将列为最高优先级之一。”
F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早该这麽干了!拆那些真正的‘破烂’,才更有意思。”
A微微颔首,眼神冰冷。清除这些疯子,在她看来,与清理垃圾无异,甚至更紧迫。
“O,E。”云云最後看向少年和老人,“继续你们的研究。搞清楚‘系统’的紊乱是否可控,以及‘观测者’在这场混乱中扮演的角色。我们需要知道,这是否是游戏的一部分,还是……彻底的失控。”
O用力点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他的仪器和资料上。E则依旧闭目,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命令一条条发出,清晰而冷酷。这不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拯救苍生,而是为了维护一个能让“织网”丶让她谢云云继续生存下去的丶最起码的“狩猎环境”。
会议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中结束。成员们迅速离去,各自执行自己的任务。控制室内,只剩下云云和那幅依旧在实时更新丶描绘着全球灾难的全息地图。
她独自坐在那里,看着地图上不断扩大的惨绿色和暗红色,看着代表文明火种的的光点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那些疯子的行为,让她更加深刻地理解了这场“游戏”的残酷本质。它不仅仅考验个体的武力与智慧,更考验在绝对力量下,能否保持最起码的丶维系游戏可持续进行的“理性”。失去这种理性,就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最终只会迎来共同的毁灭。
她伸出手,轻轻触摸着全息地图上一个刚刚黯淡下去的光点,那里曾经是一个数千人的小型殖民地。
然後,她的手指缓缓收拢,仿佛要将那些制造混乱的疯子,以及那幕後可能纵容甚至期待这一切的“控制者”,都攥在手心,碾成齑粉。
棋盘正在倾斜,棋子开始发疯。
但猎手,依然冷静。
并且,即将开始清理那些不守规矩的……同类。
废土的夜空下,一场针对“清道夫”的“清道”行动,悄然拉开了序幕。而这一次,“织网”捕猎的对象,是那些正在试图撕碎整个棋盘的……疯狂浮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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