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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你来。”
这话像是无知孩童,吵架斗不过时的赌气之言,可它却无稽,又实实在在地,在长春宫上演。
曹不休目色渐渐黯淡,仿若被燃烧后的灰烬,意态颓废,全没有了往日的威风潇洒。
他与今上,一站,一跪,相互僵持。
“官家。”于这令人窒息的低气压里,韩玦突然发声,并以手指向那被泼了墨汁的福娃奇石。
他语调平稳,好似殿中无事发生过一般,从容冷静对官家说起了寻常话。
“官家果真是画中大家,刚刚那墨泼得极好,此刻看去,竟是福娃变长生不老土地仙了。”
韩玦的话,来得恰是时候。
今上的目光果然被吸引了过去,韩玦起身,上前两步,以手沾过墨汁,又于那人形石头两鼻之间画出副八字胡须。
阮阮瞥一眼那石头,不得不说,韩玦这一笔,大有画龙点睛之效,瞬间将福娃变成了仙翁。
今上面色略略松动,阮阮知晓,韩玦投其所好,说道今上的心坎儿里去了。
近来,今上对仙佛很是迷恋。
“这样的仙翁,岂可无鲜花供奉。”韩玦温和笑看今上,向他提议,“长恩苑四季如春,官家,不如将仙翁请进长恩苑花圃可好?”
韩玦目中含笑,许是经过他的引导,今上的情绪终于得到了好转。
他点点头,表示许可,再与韩玦一道,越过仍旧跪着的曹不休,进了长恩苑。
殿中蓦地重回安静,帘幕低垂,寒风阵阵,红罗纱帐亦随风飘摇。
光影旋转,如同阮阮揪着的心,半明半晦。
明,是因为有他在。
晦,是因为她知他对今上失望。
曹不休缓缓抬眸看向阮阮,这一次,阮阮并没有躲闪,她迎着他的目光向他走去,最终伸出双手,摊开手心至他面前。
“将军,我扶你起身。”阮阮不忍他情绪过分低落。
“对不住,让你受惊了。”曹不休回了神,嘴角勉强挤出一抹笑意。
这个时候,他还在想着她,阮阮心襟飘荡。
她佯装不怕,轻挑眉目,努努嘴巴,示意他快点攀住她的手,借助她的力量起身。
曹不休会心一笑,其实他二人都明白,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怎么可能拉得动他这样高大的男子?
她这举动,不过是为了安慰他。
曹不休唇弧弯弯,缓缓伸手,似很享受,与她掌心相触,他稍用劲,便将她的手包入了掌心。
就在他站起身子的那一刹,他向后略缩手臂,阮阮避之不及,直接落入了他的怀抱。
极快,又极短暂。
似蜻蜓点水,又似浮光掠影,可恰恰是这惊鸿刹那,却铺天盖地,在阮阮心底勾起反复缠绵。
同样被勾住的,还有曹不休,他旋即将她松开,目中有喜,却又有丝丝罕见的羞涩。
言语里处处撩拨如他,在真正的相触时,却悄然慌了心神。
他微微后退半步,像做了错事,轻薄了人的登徒子,低声致歉,“对不起。”
阮阮静看着他,这个她所仰望的鲜衣怒马少年郎。
她看过他春风得意马蹄疾,看过他风度翩翩,肆意潇洒。
可唯独没有见过他这样,深呼吸,强装镇定,有所顾忌,却又是豁出去了的,忐忑的爱意。
这样子的小心翼翼让阮阮的心,失了防守,抛戈弃甲,心甘情愿,与他浪迹天涯。
她想起他曾经的请求,双向奔赴。
她踮起脚尖,双手背于身后,紧张,激动,颤抖着向他靠近,最终以颊贴住了他扑通扑通,跳得极快的胸膛。
她听见他在她靠近时,偷偷提了一口气,似同她一般,心尖乱颤,不能呼吸。
她微微闭眼,她能感觉到他的身子颤了一下。
殿中暗香浮动,脉脉不绝。
“曹哥哥,你好些了吗?”阮阮问。
曹不休双眸变得晶亮,深深点头。
阮阮会心笑,“曹哥哥,你放心,我既答应了你,必定不叫你一个人站在原地等待,你前进一步,我便进一步,你不用转身,都能看得见我。”
听了阮阮的话,曹不休几近怔忪。
许久,阮阮听到他长叹一声,他在片刻迟疑后,缓缓抬手,又毅然决然地牵过阮阮。
“给我时间,我再试试,我与官家还有情分,我不能就这样让杜敬业魅惑君主,我也不想让官家背负骂名。”
曹不休又道:“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放弃。可阮阮你放心,倘若真有一日,倘若我真无能为力,我会舍弃一切,只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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