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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净没继续刚才的动作,盯着他看,“又做梦了?”
陈端听见她的声音,闭上眼睛又睁开,往上坐直些然後才开口,“忘了。”
声线是微微带笑的,尽管他此刻心情并不好。
孔净停了两秒。
以前睡上下铺没发觉,後来同住一个屋,两张床挨得近,房门一关,夜里那麽安静,孔净有时会听见陈端在睡梦中剧烈喘息,细听,声音沙哑,断续说着:“去死……你怎麽不死……”
最初孔净感觉害怕,查了资料,以为是那年台风天在石料场发生血腥事件造成的创伤性应激後遗症。
有次陈端无意间看见孔净背着人偷摸在看这方面的案例和治疗方案,两个酒窝在脸上格外显眼,他按了一下孔净的头,说:“我心理承受能力没那麽弱。”
孔净擡起胳膊拍掉他的手,“那为什麽经常做噩梦?你在梦里说的那个……人是谁?”
陈端蹙眉,才知道原来他睡着之後说了梦话。
孔净仰头看他,等一个解释。
但陈端即刻又笑了下,“没谁,你听错了。”
之後,陈端还是时常做噩梦,但再也没让孔净听到任何呓语。
这次也一样。
他佯装云淡风轻。
孔净见他不想说也就不问了。
首次上门家教这天是个阴雨天。
陈端骑车载孔净去云树别苑。
云树别苑远离厂区,位于临水镇靠近海岸线的另一边。
临水镇虽然名义上只是一个镇,但沿海一带经济繁茂,其发达程度和市差不多。
平时只在厂区和清安高中之间来回活动,自行车远离石材厂终年不息的机器运转声,驶上宽阔的柏油路,来到这片干净整洁的商品房区域,孔净才陡然惊觉,原来临水镇还有这样安静漂亮的地方。
自行车停在云树别苑门口,保安问他们找谁。
孔净说明来意,从後座跳下来,撑着伞站在陈端身侧,叮嘱他中午记得吃东西,不要在电脑前面一坐就是一整天。
没听见应声,她略微挑起伞面,顺着陈端的视线,看见斜对着小区门口的一幢白墙红瓦小洋楼,珠帘似的小雨中,一个穿浅白休闲装的润朗身影站在三楼露台上,正擡手朝他们打招呼。
孔净怔了怔,也挥了下手以作回应。
“给孟书宇补课,他打算下学期从初一开始复读?”细雨打湿陈端的额发,他眉眼清淡,说出来的话却自带冷幽默。
“不是啊。”孔净也有些发蒙,“是给一个叫苏苏的小女孩补课。或许,孟学长也碰巧住在这里……吧?”
“要我陪你上去吗?”陈端表情还是一贯的温淡,但语气听起来算不得柔和。
“不用啊,你不是还有事要忙。”
“好了,进来吧。”正说着,保安大叔打电话向业主核实过後,用遥控器开了旁边的小门。
“谢谢。”孔净向保安大叔道谢,转过头见陈端目光上扬,还在盯着那个站在露台上的人。
“你快走吧,没事啦。”孔净催他。
陈端把手机拿出来插进孔净书包侧兜,“有事给网吧前台打电话,中午我来接你。”
“不用这麽麻烦,我坐公车……”
“等我。”
陈端冷白手掌将龙头方向一转,轮胎轧过地上小水坑,自行车裹挟着潮湿从浓荫下掠过。
“骑慢点——注意安全!”孔净冲着他背影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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