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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心痛上（第1页）

第七十七章·心痛（上）

翌日，秋雨封城，寒风侵肌，农夫不下田，商贩空等闲，便连嬉闹的孩童也窝在家里，而在道旁的屋檐下，几个货郎或站或蹲，吃着炊饼，随口闲侃，其中一人说道：“外边那处老寨子，好像是给绿林的贼寇占了去，王姑一早带人出城，天都没亮，拿刀弄杖的，昨天到这的镖队也出了一把力，晌午才回来呢。”

王姑就是本县壮班的女教头，管着百十个民兵，武艺高强，有胆有识，大家对她甚为佩服，是以货郎们打起了精神，一人担忧道：“莫不是流匪？前些年才闹过，虽说打不进城，但将隔壁的村子给祸害了，真要……我丶我怕得很。”

正说到此处，十馀个民壮从边上走过，女教头听得言语，见他们着慌，想了一想，插口道：“一群野狼而已，不是匪徒，只怕伤及人命，这才去围剿，尸体就地焚烧，事已了结，但不知有无漏网的，你等知会乡亲们，近日多加小心。”

货郎一听，心中大定，还待细问几句，女教头却已疾步而去。

她每日都要巡街，一砖一瓦，了若指掌，闭着眼也能找对地方，今儿个竟走错了路，足见神思之乱，转过街角，擡头一看，前方就是福安客栈。

申时将过，各家正自生火做饭，即使足不出户，也有炊烟升起，伴着吵嘴和说笑的声音，但在这条街上，除了潇潇雨落，天地间再无他响。

温厌春做了个梦，依稀是在十三岁那年，她被夫人的仇家绑在路边，日晒雨淋，严刑拷打，行客匆匆绕道，不敢管闲事，及至深更，五娘悄然潜近，点昏了看守，带她逃向树林，怎奈领头的身法奇快，奔不了几步，便给他追来。

月黑风高，火光昏暗，那男子来得又快又狠，直似索命的鬼怪，五娘敌他不过，跃上大树，似欲退避，温厌春料想她走了之後，自己绝无活路，眼见一只大手从头顶抓将下来，趁人不备，捡起掉落的匕首，冒死向前刺去。

她记得清楚，这一刀正中对方的小腹，盖因他武功高强，本不把一名半大的丫头放在眼里，加之心神分散，冷不防遭到重创，竟自倒地，五娘看准时机，纵身下来，一把将她抱走，梦里却不然，匕首刺了个空，五娘也已逃离，她被人掐住脖子，拎到半空，周遭都是看不清面目的黑影，他们一拥而上，分食骨肉！

温厌春惕然惊醒，只觉心跳气喘，汗出浃背，好容易定下神来，转头打量，竟是置身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窗户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了，雨声淅沥，寒气刺骨，难怪做得这场怪梦，不待她起身，有人推门而入，目光相接，正是师无恙。

“你醒了！”他脸露喜色，关上窗户，随即坐在榻边，伸手搭她的脉搏。

“这是在哪儿？”温厌春微怔，忆起昏迷前的事，她将计就计，通过皎娘找到城外的秘密据点，与杨破军等人周旋多时，待师无恙他们赶来，已然力竭，眼看真相大白，容舜华和谢如英联手，已操必胜之算，她心头一松，昏了过去。

“福安客栈。你的内伤又发作过一次，撑不到回山。”师无恙探过脉象，眉头一松，轻轻吐了口气，却没放开她的手，“情急之下，我学着你的法子，针刺风府，通关泄气，又兼容斋主倾力相助，堪堪挺过了险关，只是……”

他没往下说，温厌春暗运内息，便即了然——前次她为求保命，用过散功之法，已失三成内力，未料今番又来一遭，根基大损，伤上加伤，情况不容乐观。

然而，事在紧急，她别无善法，当下怎生懊恼，也没甚麽意义，便点了点头，收摄心神，向师无恙询问後续，得知杨破军自刎而死，不由得吃了一惊。

“他见自己阴谋败露，又已身陷重围，突施偷袭，欲擒谢夫人为质，却给容斋主拦住了……你知道的，般若堂对待叛逆最是残忍，他宁死不当阶下囚。”

惊变只在一霎之间，杨破军无路可走，手下的死士都已被人斩杀，他退至墙角，蓦地连连惨笑，猛地里横刀抹脖，鲜血喷溅，毙命气绝。见此情形，谢如英纵有满腔怒火，也发作不得，下令收拾残局，擡走尸首，回到了城里。　　“谢夫人受了伤，却无大碍，见你有危难，让我们来此落脚，容斋主为你渡过真气，正在楼下与她商量，至于单崇……”师无恙顿了一顿，面色微沉，“这里还有两个金兰使者，一是天机会的黄芮，品阶与我相当，一是你认识的柳兄，得亏他在，及时化解了杨破军的毒手，保得尹堂主不死，否则事情要糟。”

出了这一茬，谢如英信不过旁人，故在出门时将尹厉托付给他们，等到衆人回来，黄芮认出单崇，先是一惊，跟着问明缘由，查看过证据，不禁大怒，要了个僻静的房间，拉上柳书生去审讯，师无恙本应在场，却是担心温厌春的伤情，好在她昏迷了数个时辰，气息渐渐平稳，这下醒转，也还不失神智。

温厌春听罢这番经过，道：“如此说来，这些个乱子当可尘埃落定了。”

事到如今，前因後果大抵显明，单崇本是般若堂杀手，加入十方塔後，仍与尹厉藕断丝连，近年来收受贿赂，借职权之便，为其遮掩罪行。此次变生不测，原是尹厉练功走火，皎娘与杨破军通奸合谋，借事生端，牵制谢如英等人，意欲窃权，同时引出单崇。此外，他们通过一封告密血书，得知容舜华与九幽夫人有关，作法拉红袖斋下水，即便未能遂愿，也可栽赃嫁祸，没承想功亏一篑。

眼下杨破军已死，尹厉收买金兰使者丶残虐良家少女的勾当也有实证，般若堂横竖是不占理的，只待单崇丶皎娘二人招供，即可结案，其他的都可另行调查。

然而，师无恙皱了下眉，欲言又止，温厌春瞧出不对，要待发问，房门便给人敲响，擡眼一看，来者竟是柳书生，只见他摸着鼻子，赧然道：“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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