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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当黛黎刚松了口气时,她的双脚再次腾空,只是比起方才,此时改扛为抱。
刚刚黛黎看不见秦邵宗的脸,如今转到正面来,她看清楚了。他许是许久未认真打理过,下颌处冒出的青茬没刮干净,比起往日多了几分粗犷。
他目视前方径自走着,没看她,但见下颚处的线条清晰如刀锋,肌肉绷得非常紧,沉甸甸的威重和凌厉压着怒,如同黑海上隆隆作响,将落未落的雷霆。
黛黎哪能不知他怒极,也就此时还在外面,没和她算账。
心里惆怅和惊慌难止,但她也不能否认,在那声呵着她名字的男音落下时,那些对未来漂泊的不确定也好,仿徨也罢,都像被风吹散的沙,散得一干二净。
尘埃落定。
等黛黎回神,秦邵宗已行至黄府的前庭,他的马在前庭悠闲地踱着步子,偶尔摧残一下黄府君的花花草草。
见主人阔步前来,赤蛟颠颠地迎上去。
秦邵宗把黛黎往马背上一放,而後利落翻身上马,坐于她身後。他单手控着马缰,另一只大手紧箍着怀中女郎的细腰,也不知是怕她从马背上颠了下去,还是不愿她一声不吭又逃了去。
黄府的正门一直敞着,唯有两个士卒一左一右守着不让马匹跑出去,如今秦邵宗要离开也方便。
赤蛟被不轻不重地夹了马腹,立马往府外跑。
秦邵宗这些日子住在传舍里,他谢绝了郡中各大户赠的住宅,只大手一挥包了一座传舍作落脚地。
传舍离黄府不远,两者间不经闹市,赤蛟撒开四蹄狂奔。在黛黎看来,仿佛只是一眨眼马匹已到目的地。
後背贴着的热源离去,黛黎见他已下马,双手抓住马鞍也想借力下来。然而还不待她走动作,便腰上一紧,他箍着她的腰将她抱下,走路带风地快速进入传舍。
“君侯。”士卒见上峰抱着个女郎回来,先是一惊,待看清是何人时,不住欢喜。
主母找到了!他们总算不用日日泡在冰窖里。
传舍的木楼梯被重重地踩出噔噔的声响,又急又重,黛黎心潮起伏。
“秦长庚……”她试着喊他。
但男人全然不应,如当初在黄府时将她打横抱起後的目视前方,未看她一眼。
三层的楼梯,秦邵宗抱着人不带停的一口气走完。一脚踢开房门,他径自入内,把黛黎丢在榻上。
一片乌云般的黑影笼过来,黛黎还来不及擡眸,下巴就被老虎钳似的三指捏住擡起。
两人的目光终于碰上。
黛黎看到了他鬓间冒出的新白,和比起记忆里似乎深刻了些的眼尾细纹。
而在这光线稍暗的帐内,那双眼底浸着红根的棕眸像一片漩涡涌动的湖,随时都能将人吸进去。
“我之前在南洋县说的话,夫人是当耳旁风了?”他看的虽是黛黎,但每个字都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恨不得咬碎的是她。
南洋县,这是她第二次离开他,南下途中被逮住的地方。
“再敢逃,我就把你儿子的腿打断!”
“不打秦宴州……再敢逃就生一个出来,等他长大後,我打断他的两条腿。”
那些话穿越了时空飘来。
黛黎眼瞳收紧,惊慌地摇头,“不,秦长庚你别打……”
“我说过,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去……”
两道声音叠在一起,又先後停下。
秦邵宗稍怔後,额上青筋突突直跳,显然也想到了另外两句。
他怒火再窜高一节,竟是比他最初设想的还要愤怒,却又不止是怒,心口还疼得厉害,好像有一锅热油当胸浇下,他的皮.肉被灼穿,心尖也在这滚烫的温度中灼烧出无数个血泡,又骤然被锋利的针狠狠刺破。
黛黎心知不好,见他呼吸急促,搭在床沿的大掌青筋暴起,似乎因用力过猛,他骨节分明的长指在蜷成拳时,竟根根泛出青白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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