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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失不失忆终归都是一样的本性难移……
裴暄之在暗室之中捂了许久,出了石门被漫天飞雪一衬,他的肌肤白得近乎晃眼。
青色血管自透白的脖颈处显得格外分明,颜浣月帮他紧了紧斗篷的系带和过于宽大的风帽,将露出薄颈遮得严严实实。
她祭出长剑,拔下剑鞘横在风雪中将他擡起。
裴暄之坐在剑鞘上,拢着斗篷,垂着眼帘看着自己的衣摆随着风雪打着波澜,虽默不作声,可还是偷偷看了她一眼。
颜浣月笑着安慰道:“没事儿的,摔不下去的,我以前也曾这样带你到处走过。”
裴暄之唇角微微向上弯了一瞬,也没有催请她即刻出发,反而是静静地坐在剑鞘上等着她的意愿。
颜浣月回身,隔着大雪朝石门内神色不明的裴寒舟掐诀行礼,道:“掌门真人,那我带裴师弟回去了。”
裴寒舟低低叹息了一声,说道:“去吧,你若喜欢他倒好陪着你,若他做了什麽辜负你的事,不必留半分情面。”
颜浣月有些讶异于他今日对裴暄之的态度,却也只能称了声是,这才告辞转身。
出乎意料的是,裴暄之似乎对此毫无反应。
他顶着风雪坐在剑鞘上的清净脱俗的意态让她不由得有了些猜想,便吐着白气问道:“你是不是做什麽对不起人的事儿了?”
裴暄之一怔,迅速反应过来,跳下剑鞘,斗篷下摆激起了一片碎雪。
“我没有做什麽对不起人的事,不过是父亲见你对我这麽好,大雪天的还来接我回去,想来是他心中颇为感动,怕我不知好歹会辜负你。”
颜浣月想想,倒也是,擡手指了指那横在一旁的剑鞘,道:“你坐着吧。”
裴暄之取过剑鞘还给她,咳嗽了一会儿,轻声说道:“我如今好了一些,又许久未曾见过外物,我想与你一起走回去,恰逢大雪,正好可以四下赏雪。”
颜浣月便收了剑鞘与他在鹅毛大雪中并行。
特意挑了近一些路,一路上有些北地荒山的冬景,寥廓旷远,倒可让他放松放松双眼,也不会因在风里走得太久染风寒,顺便还能路过膳堂带些饭菜回去庆贺。
裴暄之似乎是被关得太久了没什麽言语的欲望,一路上并没有怎麽与她说话,颜浣月也觉得因为太久未见,多少有了些陌生疏离的感觉。
不过若是半路遇见认识的同门打招呼,问他闭关的事,他倒也能含风带笑地攀谈上一二句。
等回到小院中,房门一关,却像是把他身上那层雪雾般有礼有度的外衣给顺手扯下来关在外面了。
颜浣月才将食盒放在桌上,身上的雪还未来得及拂一下,就被挤在墙角,被迫吞吐着满腔的冷香气。
泛着寒凉的唇肆无忌惮地攻城略地,渡了她唇舌间的热气,逐渐被她暖得滚烫。
一缕幽香隐藏在冷香中薄薄地散了开来,颜浣月被他紧紧抱在怀中,她眸中水色盈盈,也有些意乱神迷,双手伸进斗篷中轻轻搂着他,无意识地轻轻抚着他单薄的後背。
胸口忽地冰凉一片,她被搂着腰擡高了一些,颜浣月瞬间从迷乱中清醒过来,心知不妙。
赶忙推开半压在她身上气息深重的人,收拢好衣襟,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轻声骂道:“才刚出关,瞧把你给能的,急着逞什麽强。”
裴暄之气息凌乱,双眸死死地盯着她,却记着自己如今应该什麽也不会,便也未在勉强。
他顾忌如今应该是记忆不全的僞装,是以原本只想抱她亲近她,可或许是太久没有见她,原该单纯的简单拥抱在瞬息之间就变了味……
他这会儿只顾看她水润的红唇,也并未仔细听她说什麽,下意识反问道:“你说什麽?”
颜浣月整理好衣裳,踱过他到桌边将食盒里的饭菜拿出来摆开,低声说道:“没什麽,才回来,先吃口饭吧。”
裴暄之回眸看着她,逐渐反应过来了,就算寻常遇事再淡然,此时不免惊诧道:“你觉得我不行?”
又想到自己什麽都忘了,便说道:“我能把你抱起来。”
颜浣月有些头疼,知道自己会错了意,便说道:“方才那样太累了……你身体才养了一些时日,好歹把自己看待得金贵一些,别总是恨不得立即葬送了的架势。”
被她觉得没能耐抱着她行事,又被她说往日的事,裴暄之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索性转身解了斗篷坐到她身边。
看着她立在桌边盛粥,便又起身夺过她手里碗和勺子,一声不吭地盛了两碗粥摆在二人面前。
他撩袍坐下,暗暗咬了咬牙,五指捏着绣金衣袖捏的指节泛白,长长呼了一口气,才冷冷清清地说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麽,这是第一次离你这麽久,自然忍不住亲近你,以前的事我可不记得,那是你们的事,我没得半分好处,谁在你眼里要死要活,都不要记在我账上。”
颜浣月从心底不喜欢他将自己失忆前後切割开来的想法,这是她从来都不敢去深想的事,好像真的是她把以前的暄之弄丢了一样。
因而她冷血无情地说道:“你就是不好好吃东西才记忆不好,再不好好吃东西,哪天成个傻子,还不是我说什麽就是什麽,哪里还有你跟我论长论短的份?”
裴暄之被这谬论气得发笑,终也从中品出点儿心酸来,低声说道:“我若成了傻子,什麽都不知道,反倒轻松些,姐姐说得这麽好,膳堂这饭菜里也加了丹药不成?”
颜浣月随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塞到他嘴里,而後撩裙坐在椅子上把一碗粥推得离他近了几分,说道:“不过是担心你那样太累了,你少给我作这幅萧疏悲冷的模样。”
裴暄之吃着嘴里热乎乎的菜,方才的那股不堪与尴尬的劲儿缓和已许多,他便低低地应了一声,再没反驳她。
颜浣月拿素帕拭了拭他额前的薄汗,问道:“我去之前掌门真人在跟你说什麽?为何似乎不喜欢我去接你?”
她言语温和,絮絮如春日暖阳,无意之间撩动得裴暄之心悸不已。
他尽量低眸避免与她四目相对,生怕自己又一时忍不住顶着如今的假象做出什麽真切冒犯的事儿。
他抿了抿唇,淡淡地答道:“大约是对我以前做的什麽事不满意。”
颜浣月好奇地问道:“你以前做的什麽事?”
裴暄之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眸一垂,拿起勺子认认真真扒拉起了自己碗里的粥,神色清净地回道:“我前事皆忘,并不如何知晓他说的是哪桩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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