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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chapter43 前尘九 蠕虫 岳（第2页）

堂内明光闪闪，一个人跪在华钺面前，因为被华钺挡住了，岳弼川一开始并没有认出那人是谁。

直到他走到近前，才发现地上跪着的人居然是殷九序，他又变得狼狈凄惨，岳弼川找人给他配的义肢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岳弼川屏住气，来到华钺面前，恭敬地低下头。

“母亲。”

七年改变了太多，不仅是身高，可母亲依旧像记忆中那样优雅美丽。岳弼川想，他完成了父亲生前的遗愿，母亲必然会为之骄傲。

华钺的面色沉得要滴水，她唇上没有涂胭脂，显得面色有些黯淡。

华钺擡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到岳弼川脸上。

岳弼川眉心动了动，没有反抗，只是又唤了一声：“母亲。”

华钺擡起下巴，吩咐一边的女侍：“捡起来。”

女侍战战兢兢地将一片木牍从殷九序身边取走，殷九序见状有些想要去拦，华钺狠狠剐了他一眼，殷九序咬了咬牙，将脑袋缩回去，眸中翻滚着仇恨的种子。

女侍双手捧着刻着文字的木牍，递给华钺。

华钺用力地攥起木牍，放到岳弼川眼前：“弼川，你告诉我这是什麽。”

唯王廿三年……今有士子殷九序……王特擢其为郎，侍于殿前，以备顾问……

岳弼川沉默着低下头。

华钺一把将木牍狠狠砸到地上殷九序的头上，殷九序愣是一吭都不吭。

岳弼川有些看不过眼了，挡在殷九序和华钺之间：“母亲，此事皆是我一人所为，小序他只是遵循我的命令，他何错之有？”

华钺擡起手整理岳弼川的衣襟，痛惜道：“弼川你糊涂！”

“七年来我月月问安，偏偏遗漏了这桩事。底下人不敢说，你竟也瞒着我阳奉阴违。弼川，你可知自己究竟做了什麽！”

岳弼川擡起眼，一双眉极浓，盛满皎皎清辉。

“母亲，当年的殷九序不过一无辜稚子，何至于遭受恐怖刑罚，终日被关押在偏僻库房中，哪怕是四肢健全的成人也难以捱过，若我不救他出来，如此稚子就算不死也多半会被逼疯。”

华钺直视儿子半步不退的目光：“他是妖人之後，天生奸诈丶狡猾丶阴险丶卑鄙，成为长兴的祭品是他的荣耀，是他为族人赎罪唯一的途径。”

“祭品……祭品……”殷九序喃喃自语，头低下，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华钺斜睨着殷九序：“来人，把殷九序给我拖下去关起来，祭典开始前不许让他离开一步。”

事情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没人知道殷九序付出了多麽大的努力，在一群健康的残疾人分明在泮宫中得到了赏识，王君特许钦点，他马上就要到王宫中上任，摆脱这个备受歧视丶压迫的令人窒息的府邸。

一切都变了，都是因为这个女人，这个恶毒的女人，殷九序十年来幻想华钺诸多死法的美丽憧憬，在华钺踏入的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岳弼川拦住拖走殷九序的下人：“祭品？”

华钺面色毫不改变：“这是他的命。”

“我连日观星推演，这是天道赐予他的荣耀。”

岳弼川不明白母亲为何如此冷酷无情。

殷九序被人拖了下去，岳弼川回眸望过去，四目相对，殷九序正盯着他，原本黑曜石般明亮的大眼睛空落落。

岳弼川当即心揪了一下，撩起衬袍原地跪下：“母亲，请您息怒。”

“孩儿绝非有意忤逆，只是心中有一惑，积压多年，如鲠在喉，今日不得不问。”

他擡起头，目光灼灼，直视着华钺冷若冰霜的脸庞，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母亲常教导孩儿，天道昭昭，赏善罚恶。殷九序纵为妖人之後，其时不过一懵懂稚童，手无缚鸡之力，身未犯半分罪孽。当年为何定要施以那般酷刑，斩断他双臂，绝其未来生路？此举究竟是天道的旨意，还是我等凡人的必要之恶？孩儿愚钝，恳请母亲明示。”

华钺转过冷肃的半个侧脸，眼睫低垂，缓缓闭上双眼：“弼川，谁告诉你是我斩断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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