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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永徽之变44（第2页）

莫锦瑟被二哥这番话震得身体微微颤。二哥眼中那深沉的担忧与毫不掩饰的指责，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映照出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怯懦与自私。她何尝不知隐瞒的危害？何尝不懂坦诚的可贵？可她……

晶莹的泪珠再也抑制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从她白皙的脸颊滚落。她抬起头，眼圈通红，眼中是无尽的茫然、恐惧与难以言说的痛楚。

“二哥……我……”她哽咽着，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力气，“我不敢……我…我就是好怕……”

看到她这般无助的模样，莫瑾瑜心头的震惊和斥责瞬间被巨大的心疼取代。他放开了抓着她肩膀的手，转而轻轻叹了口气，声音缓和了下来，带着深深的怜惜：“小五，告诉二哥…你怕什么？”

他的手落在她的后背，如同儿时安抚因梦魇而哭泣的小妹妹一般，温柔地拍着：“是怕生产时的疼痛吗？那确实是极考验人的一关。但二哥定会为你寻天下最好的稳婆，用最好的药材，保你平安。宋麟他也绝不会让你独自承担那份痛楚。”他试图帮她找到恐惧的根源，“还是……怕成为母亲后责任太重？怕因此束缚了你自己？”这不像他认识的锦瑟。她素来坚韧，统领将军府时也未曾畏难。

莫锦瑟只是默默地流泪，用力地摇头。她紧咬着下唇，泪水浸湿了衣襟，瘦削的肩头在莫瑾瑜安抚的掌下控制不住地微微抖。

不是因为怕痛，也不是怕责任。

她怕那潜伏在身体里的“烛九阴”的霸道药力，是否会在某个时刻悄然苏醒，侵蚀一个无辜的新生命！她怕自己的残缺遗传给血脉延续，生下一个如她一般挣扎于黑暗的孩子！她更怕……怕宋麟眼中的爱意、那份她视若珍宝的深情，会在一个不完美的孩子降生后……被失望、嫌隙或怜悯取代！他那样骄傲耀眼的人，如何能忍受孩子带着遗憾降临世间？

那句深埋心底、如同毒刺般日夜折磨她的恐惧：“怕他……最终会因这个孩子……不再爱我”——却在喉咙口死死堵住，化作无声的呜咽。她甚至不敢想象说出这句话的后果，那脆弱如琉璃般的平衡，或许会在顷刻间破碎。

她不敢赌。更不敢想！

“二哥……我求求你……”莫锦瑟声音破碎，带着前所未有的哀求，如同落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就给我吧……一次就好……我只要……只要一些避子药……”

莫瑾瑜看着妹妹哭得浑身轻颤、语无伦次地反复哀求，心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巨大的恐慌，那恐惧如此真实沉重，仿佛能将她彻底压垮。可这恐惧的根源，她却死死包裹，如同守护着最深的秘密，不肯示人。她甚至甘愿选择那条自损且后患无穷的捷径！

他眼中涌起深深的痛惜与无奈。

“锦瑟！”莫瑾瑜重重叹息，双手再次按在她的肩上，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和深重的忧虑，“二哥最后再说一次——不行！避子汤药虽可解一时之困，然是药三分毒！尤其是其中那几味引血的寒凉之物，最是损耗女子精血本源！你幼时眼疾本就伤了元气，近来又经刑部磋磨……怎可再承受这般猛药侵蚀？此乃饮鸩止渴！断然不可！”

他看着莫锦瑟瞬间黯淡下去、充满绝望的眼神，心中软了一瞬，但随即又更加坚决：“况且，你既已嫁入王府，身为世子妃，求子嗣、绵延血脉本就是你的责任之一！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世子爷想想！他宋麟难道就不想要一个属于你们的血脉？他那样待你，你却要瞒着他做这等事……”他无奈地摇头，“二哥是太医，更是你的兄长！我不能眼看你行差踏错！更不能助你以这种自伤和欺瞒的方式逃避你该去面对的问题！”

莫瑾瑜放缓了语气，带着规劝和不容置疑的力量，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小五，这几日就在家里好好待着。好好静一静心。把你心中所有的顾虑——无论它听上去多么不可思议、多么难言出口！都仔细想一想。然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和你该坦白的人——宋麟——好好说清楚！”

他的目光带着洞悉一切的清明与担忧：“夫妻一体，贵在同心！把话敞开了说，让他明白你心中的担忧和顾虑，远比你自作主张、瞒天过海要好上千百倍！一味让人去猜你的心思，纵是宋麟那般深爱你、体贴你，天长日久也会成为彼此的折磨！那才是最头痛、最消磨感情的事情，你懂吗？”

莫锦瑟僵硬地倚靠在兄长的胸前，肩膀因无声的哭泣而不住地微微抖动。泪水浸湿了莫瑾瑜月白的衣衫前襟。二哥的话，字字句句如同重锤砸在她心上，将她试图逃避的幻想击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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瞒他？她何尝不知是下下策？可那份恐惧深植心底，如同附骨之疽，让她无法鼓起勇气去面对坦诚后的种种可能。她贪恋此刻的安稳，贪恋宋麟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爱，害怕坦诚的后果会粉碎这份她视若生命的情感。

莫瑾瑜的胸膛结实而温暖，带着亲人特有的包容感。他无声地轻拍着她的背，如同安抚一个迷途的、受了惊吓的孩子。书房内一时间只剩下莫锦瑟压抑的抽泣声和烛火燃烧时偶尔出的轻微噼啪声。那灯烛上的火焰跳跃着，映照着桌案上摊开的医书上那些古老的文字，也映照着墙上悬挂的一张卷轴——那是一位端丽女子年轻时的画像，眉眼与莫锦瑟有七八分相似，正是她早逝的生母文望舒。画中的女子笑容温婉动人，仿佛正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对相拥的兄妹，目光宁静而深远。

莫锦瑟缓缓抬起泪眼，正对上画中母亲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那一瞬，仿佛时光倒流，母亲当年弥留之际，用尽最后力气握住她的手，那双因剧痛和毒素折磨而浑浊黯淡、却仍尽力看向她的眼睛，充满了极致的眷恋与不舍……那目光穿越生死，与画中人此刻宁静的眼神奇异地重合。

巨大的悲伤与委屈猛地攫住了莫锦瑟的心神。那些被刻意压抑、不敢深思的问题如潮水般翻涌上来——“烛九阴”究竟还剩多少残毒在体内？是否会真如二哥所说因避子汤药而伤身折寿？若强行隐瞒，一旦被宋麟现……那份她赖以生存的爱意会否真的顷刻崩塌？而最重要的，也是最深的恐惧——她真的能承受孕育一个新生命可能带来的、关于残缺和失去的所有未知风险吗？

无人能给她答案。甚至连最疼爱她的二哥，也只能告诉她：坦诚，或者承受更长久的痛苦。

烛台上的烛火轻轻摇曳了一下，一滴滚烫的烛泪悄然滑落，滚过烛身，最终凝结在冰冷的青铜托盘之上。如同莫锦瑟此刻心中那滴不为人知的、滚烫的泪，也在冰冷的恐惧深渊中，一点点失去温度，变得坚硬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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