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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烛影之变62（第1页）

“恪哥哥……”

这三个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凿入宋麟被妒火烤得焦灼脆裂的耳膜！

他猛地刹住踉跄倒退的脚步！高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斧劈中！狠狠一晃！踩碎了脚下深陷泥沼的枯枝败叶！那细微的断裂声如同他自己理智崩塌的声响！脖颈处被草屑刺中、依旧火辣剧痛的穴位还在突突跳动，却远不及心脏处被这三个字猝然贯穿的撕裂感来得彻骨！

他猛地回身！

那双翻涌着岩浆与血丝的桃花眼死死攫住莫锦瑟那昂然挺立、毫无退色的侧影！她的手腕因他方才的暴行仍浮着狰狞的紫痕！裙裾沾满冰冷泥浆和草屑！膝盖被碎石剐蹭出的细微血痕在惨淡月光下若隐若现！

可她脸上呢？没有痛苦！没有委屈！没有一丝一毫属于柔弱女子的脆弱！只有一种被强行折断后、反而更加冰冷凛冽、如同覆了一层万年玄冰的——坚硬与——疏离！仿佛他刚才那番足以摧毁任何人的暴怒与羞辱，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场不值一提的闹剧！

“呵……”宋麟喉间猛地爆出一声短促的、如同被挤压窒息般的干冷笑声！那声音扭曲嘶哑，饱含着被彻底轻视、践踏后的巨大屈辱与悲愤！“只见过几次面？”他逼近一步，带着刻入骨髓的讥诮，目光如同刮骨的刀锋，狠狠刮过莫锦瑟那张冷玉般的脸！“就叫上‘恪哥哥’了？”“叫得……还真是……”他唇边的弧度拉扯得极其怪异，如同撕裂的伤口！“……亲——热——！！！”

莫锦瑟空茫的眼窝微微转动了一下，仿佛在“看”向声音的来源。那只揉搓着剧痛手腕的手停顿了一瞬。宋麟的怒火与这含沙射影的侮辱，让她脸上的冰霜冻结更深！她轻轻放下那只伤臂，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掌心那片被她攥断的草茎残根更深地陷入柔肉，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无理取闹！

宋麟将所有心神都死死钉在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上！她短暂的沉默和那只放下伤手的动作，落入他那双被妒火烧红的眼眸里，都被瞬间扭曲解读为——心虚！默认！

轰——！妒忌的毒焰瞬间冲垮了最后残存的理智堤坝！“莫元昭！你亲大哥！”宋麟猛地爆喝出声！声音如同困兽濒死的咆哮，裹挟着无数无处宣泄的惊涛骇浪！他一步踏前！巨大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几乎要将莫锦瑟整个吞噬！“……如今还在刑部那暗无天日的死牢里！”“……啃着冰冷的窝头！”“……顶着‘通敌卖国’！‘蠹国巨贪’！足以诛灭九族的塌天罪名！”每一个字都如同裹了铁屑的重锤，狠狠砸落！“生死系于一线！整个将军府都在风口浪尖！”他死死盯着她的眼！试图从那片空茫的混沌深处找到哪怕一丝裂缝！一丝痛楚！一丝属于“人”的惊慌恐惧！“——我倒真没看出来！我们的莫大小姐……”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皮肉的尖锐！“……有半点……”“……担——心——之——色——？！！！！”

担心？！莫锦瑟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这两个字如同带着倒钩的铁刺！猝不及防地勾起了心底最深处那片被强行压制、被无尽计谋与冰冷盔甲掩盖的——暗涌！大哥的脸……在阴暗牢狱中……镔铁枷锁下……那双饱含关切又深藏担忧的眼睛……一股尖锐的闷痛如同毒蛇噬心！瞬间攥紧了她的肺腑！但她强行将这丝足以击溃一切的软弱狠狠压下！如同死死摁住一口即将炸开的油锅！那双空茫的眼窝深处，骤然凝聚起比九幽寒潭更冷的漩涡！

“担心？”莫锦瑟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那素来平静的声线里挟裹了冰雹般的锋芒！清冽、锐利，足以切割金石！“宋世子……”她微微扬起下颌，那弧度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不屑与讽刺。“操心得……似乎有些太——宽——了——！！”“将军府…自有将军府的章程！是刀山火海还是……深渊炼狱……”她的声音陡然下沉，如同万钧铁石投入无底寒潭！“无需外人——指手——画脚——！！！”

外人？！这两个字！如同带着雷霆万钧之力的战锤！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与冰冷的切割感！狠狠砸穿了宋麟的心脏！！！轰！他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头！眼前猛地一黑！所有的妒忌、愤怒、委屈、连日来积压的沉重疲惫与那个压在心底、如同地狱锁链般捆缚着他的巨大秘密——养父宋辰的名字与嘉祯太子的血案！——都在这被指认为“外人”的致命一击下！轰然爆开！

他为了她，不顾父亲那团深不见底的、染血的疑云！甘愿顶着长安第一纨绔的污名！甘愿承受将军府森严门第的冷眼与驱逐！甘愿一次次被莫元昭如刀的目光凌迟！他为了她，在得知莫元昭入狱的第一时间就焦心如焚！想闯入那铁桶般的将军府！想亲眼确认她的安危！想知道她是不是……也在痛楚！也在无助！也需要一点点来自黑暗中的支撑？！哪怕明太后那个深不可测的凤凰，将他如同棋子般投向那足以粉身碎骨的审案漩涡！他想的依旧是……以此为筹码！换将军府一线生机！换她一份……可能的……依靠！可换来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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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来的是她与皇甫恪那近乎刺眼的温情！换来的是她此刻如同寒冰堡垒、拒他于千里之外的“外人”二字！这巨大的、被欺骗被背叛的滔天屈辱感！瞬间淹没一切！

“操心的宽？！我是外人？！”宋麟猛地爆出一阵近乎歇斯底里的惨笑！身体因剧烈的情绪而微微战栗！那双被血丝密布的眼眸几乎要燃烧起来！“对！！我就是个没眼力见、自作多情的蠢货！”妒忌彻底化为刻毒的利刃！裹挟着他所有的痛苦与自我厌弃，开始疯狂地反击！“哪里比得上你莫大小姐运筹帷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边‘情深义重’地对牢里兄长‘牵肠挂肚’……”他刻意将“牵肠挂肚”咬得极重！“一边……还能……”他的目光如同毒蛇的獠牙，死死盯着她依旧挺直的脊梁！“‘闲情逸致’！对着个病秧子递‘糖果’！叫‘哥哥’！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我宋麟……”他猛地咬紧牙关，齿缝间迸出带着血腥味的嘶吼！“拍马——也追不上——！！！”

莫锦瑟胸腔剧烈起伏！一股混杂着被曲解的愤怒、被揭穿的羞耻、以及那深不见底的委屈如同冰火交织的岩浆！在她早已筑满冰垒的心核深处疯狂奔突！几乎要冲破那层强装出来的冷静！

大哥身陷囹圄！将军府如履薄冰！她在深宫漩涡中如履薄冰！在长乐公主那场惊天闹剧面前以不变应万变！在皇甫恪面前强装镇定送出果子糖只为维护那点少年情谊也为了……可这个男人！这个打着关怀旗号、闯进来撕碎一切的疯子！他什么都不懂！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揭她的伤疤？！

“宋麟！”莫锦瑟的声音第一次拔高！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尖锐！仿佛要撕开这令人窒息的夜空！那强大的、源自将军府嫡女与生俱来的威势在她这怒声之中轰然爆！空蒙的眼窝深处！那冰冷的漩涡如同即将喷的黑洞！“收起你那副自以为是的嘴脸——！我的事…轮不到一个靠着‘长安第一纨绔’的泼天名声…日日沉迷在……她的话语陡然变得如同连珠冰箭！带着她向长兄莫元昭学来的、能令朝堂老臣退避三舍的犀利讽刺！“——朱雀台莺歌燕舞！——金波阁醉生梦死！——临渊王府摇尾示忠！——拿着你父王……”她的声音骤然顿住！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残忍的冰冷光芒！“在长安城里…左右逢源的…——外人——！！！来教——我——如何——忧——心——！！！”

每一个字！每一个排比！都如同淬炼过的飞刀！精准无比地刮在宋麟最难以启齿、被视为巨大耻辱的身份污点与隐痛之上！将他那层“纨绔”的伪装刺得千疮百孔！将他内心深处最不堪的秘密——与临渊王府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直接撕开！

宋麟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惨白如纸！那被她点出“临渊王府摇尾示忠”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寒意夹杂着被彻底揭穿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仿佛藏匿在黑暗最深处的秘密，在她那双空茫却洞穿一切的眼睛面前，无所遁形！他的肺腑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紧！揉碎！窒息般的痛苦与巨大的屈辱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吼——！一声混合了痛苦、惊骇、绝望与最后挣扎的咆哮，被强行堵在了喉间！他双目赤红！嘴唇哆嗦着，几度开合，却一个完整的字音都不出来！额角、脖颈处青筋如同狂舞的毒蛇般暴凸扭曲！

他输了！在莫锦瑟这毫不留情、直击命门的唇枪舌剑面前！他那点所谓的愤怒与控诉！如同蜉蝣撼树！可笑至极！

“我……”宋麟从紧咬的齿缝里生生挤出一个嘶哑颤抖的音节，身体晃了晃，如同醉酒般向后退了一步！

他刚想开口！哪怕是最无力、最苍白的反驳！“姐姐——！”“大姐！”一个焦急到变调的熟悉女声！如同利刃般骤然划破这窒息的对峙！蹬蹬蹬——！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莫时雨的身影从湖边的树影里仓皇奔出！她脸色煞白！惊恐不安的目光瞬间捕捉到姐姐手腕上狰狞的紫痕、沾满泥泞破损的裙裾！再看到宋麟那如同厉鬼般扭曲的面孔、和他额角暴突的狰狞青筋！巨大的惊骇让她不顾一切地冲到了两人之间！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护在莫锦瑟身前！如同一只试图护住雏鸟的弱小雀鹰，哪怕面对的是苍鹰！

她的出现！如同投入火药桶的火星！就在莫时雨冲入战圈的同一毫秒！陷入绝境、无法言说的宋麟如同被逼至悬崖的最后困兽！所有的压抑与痛苦在莫锦瑟那“外人”二字与凌厉攻势下、在莫时雨这突兀闯入的瞬间——轰然炸裂！

“莫锦瑟——！”“宋麟——！”

两声裹挟着滔天怒意、巨大痛苦与无尽失望的嘶吼！如同两道撕裂夜空的惊雷！在同一刹那！从宋麟与被莫时雨半挡在身后的莫锦瑟口中！悍然迸！

声浪如同实质！狠狠撞在一起！炸裂在莫时雨的耳畔！惊得她浑身剧颤！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瞳孔瞬间缩紧！心脏几乎要骤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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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彻底凝固了！湖边风灯摇曳的火苗都似乎被这两股惊天怒气惊得骤然熄灭！

莫锦瑟猛地挺直了身体！如同被逼到绝境、颈羽戟张的天鹅！冰冷空蒙的眼窝死死“钉”着前方那个踉跄后退、如同被霜打枯草般的身影！宋麟喘息如牛！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锁定住那个即使狼狈不堪、即使被人挡住半边、却依旧昂着头颅、如同冰雪女王般睥睨着自己的倔强少女！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止！唯有那冰冷刺骨的憎恨与绝望！如同实质的寒冰！在两人之间疯狂冻结！蔓延！将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碾碎！

莫锦瑟忽然动了！她猛地一甩衣袖！宽大的袖袂卷起一股裹挟着寒气的劲风！刮过莫时雨尚在颤抖的指尖！

“时雨！”她声音冷硬如铁！斩钉截铁！再不留半分余地！“——回府！！！”

话音落尽！她甚至不再看宋麟一眼！猛地转身！脊梁挺得如同最锋利笔直的枪！步履带着玉石俱焚般的决绝！毫不犹豫地、朝着浓稠如墨的夜色深处大步走去！那单薄的身影在黯淡月光下拖出一道孤寂又冰冷的直线！每一步！都仿佛要踏碎这令人窒息的黑暗！每一步！都仿佛在二人之间撕裂出一道无法愈合的天堑！

“姐……”莫时雨被姐姐这从未有过的凛然气势惊得一呆，瞬间回神！惊慌地看了一眼僵立原地、如同失去灵魂的宋麟，再不敢丝毫犹豫！如同惊弓之鸟般追着那道决绝而去的青色身影飞快遁入黑暗！

湖边！死寂！冰冷的晚风呜咽着刮过！吹散了那一点点残存的沉香与药草气息！

宋麟如同被抽离了所有骨头！一直强行挺立的背脊骤然垮塌！他踉跄着！猛地一脚踹在脚边一块半埋在泥里的、足有孩童头颅大小的嶙峋黑石上！砰——！一声沉闷的重响！那石头纹丝不动！甚至没有滚动分毫！巨大的反震力却沿着脚踝狠狠窜上膝盖！带着骨骼摩擦的脆响！一阵钻心剧痛！

他闷哼一声！死死捂住膝盖！剧烈起伏的胸膛如同破败的风箱！那张俊美却因盛怒绝望而扭曲的脸庞，在惨淡的月色下，写满了无处泄的……狂怒！茫然！以及一丝…深不见底、如同落入深渊的……巨大……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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