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之我的腹黑王妃(晨阑锦汐)_第59章烛影之变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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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烛影之变59（第1页）

皇甫洵这状似无心、尾音轻若叹息的一句话，如同投入深潭一颗沉入心底的无声石子。没有惊涛骇浪，唯有那深不见底的温润眸子里，极其极其细微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恍惚与探寻？

他微微垂，浓密的眼睫如同蝶翼般垂下，在眼下投射出两小片晦暗不明的阴影，恰到好处地遮掩了那一瞬间因心念某个名字而翻涌起的、不该泄露丝毫的幽微涟漪。修长匀亭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光滑的紫檀木案几边缘，划下一道极其浅淡、几乎不留痕迹的轨迹，如同刀锋轻抚过静水水面，带起一丝微澜随即又复归死寂。

这刹那的失神与那指向莫锦瑟的尾音……

一丝极其锐利的光如同毒针，猝然刺入乐阳皇甫月那双始终充满审视的眼瞳深处！

明珠明玉……大小姐？！莫锦瑟？！

乐阳的心跳猛地漏跳一拍！她瞬间警醒！如同闻到血腥味的嗜血母狼！刚才那番关于联姻的试探与铺陈，无论是提及周菱歌这滩污浊淤泥时他眼中压抑不住的鄙薄与冰冷，还是抛出“英姿飒爽”、“倾国倾城”的莫时雨时，他那显而易见的惊艳与动摇……一切铺垫，原来都是为了此刻？！

他避开了时雨！甚至……借那“明珠明玉”之语……似在刻意地……极其隐晦地将她的注意力……导向了那个被长安内外唤作“草包瞎子”的……莫锦瑟身上！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炸响在她混乱的棋局之上！带起一片浓重难辨的迷雾！

为什么是莫锦瑟？！莫时雨如烈日骄阳！才貌双全！勇武无双！是连她都心动想要握在掌中的利刃！更是足以配得上他永绥王身份、能够增其助力的正妃绝佳人选！而那莫锦瑟呢？一个瞎子！一个草包！一个除了那张近乎妖异的脸……几乎一无是处的深闺废物！难道…是因为那日在落鹰谷后……在上林苑血溅皇庭、剑指周菱歌、甚至敢以血肉之躯撼动太后凤驾的……那份连她都不得不侧目的……决绝与……疯狂？！

不！不对！乐阳瞬间将这个荒谬的念头狠狠掐灭！皇甫洵是谁？！是她看中的！在冀王府那片泥潭里硬生生开出孤绝幽兰的人杰！是心思剔透、算无遗策的棋手！是能站在权力之巅睥睨众生的绝佳人选！他的婚姻！从来只该是利益联姻！是棋局上冷酷无情的落子！怎可……掺杂半点……如同飞蛾扑火般……愚不可及的……所谓“心动”？！！

这其中……必有深意！

或许是……想要示敌以弱？暗示他对莫锦瑟那层“废物”表象的关注？好让所有人都低估他真正的野心？或许是……在试探她对莫锦瑟的真实态度？想借机从将军府这方看似平静的寒潭下，捞出一些更深处潜藏的、足以搅动风云的……东西？或许是……他早已洞察了什么？关于莫锦瑟那不为人知的、足以影响棋局的……真正面目？！

无数念头在乐阳脑中疯狂撕扯碰撞！如同沸腾的熔浆！每一种可能都带着巨大的疑窦和更深的不安！她猛地抬眼！试图再次从那温润如玉的面庞上捕捉到哪怕一丝蛛丝马迹！

皇甫洵却仿佛只是随口感慨了一位身份尊贵的小姐，此刻已然恢复了那种万年不变的、如同精心雕琢过的温顺与谦恭。他微微挺直了背脊，目光迎向乐阳那几乎要洞穿一切、如同鹰隼攫猎般的锋利探询。

乐阳只觉得一拳打在了空处！那目光平静得如同一块冻了千年的寒冰，任她目光如炬也照不进丝毫缝隙！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恍如幻觉！仿佛从不存在！

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与一股被冒犯的愠怒瞬间涌上乐阳心头！如同被一只狡猾猎物愚弄后的屈辱感！她堂堂乐阳公主！执掌朝野风云多年！竟会被这小子看似无心的一句话……撩拨得失了分寸？！

她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风暴，那完美无缺的雍容面庞上重新堆叠起端庄而疏离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如同薄冰，未达眼底半分。“大小姐？”乐阳的嗓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诧异，仿佛第一次认真掂量起这个名字的分量，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玩味。“锦瑟那孩子……”她微微拖长了声调，仿佛在斟酌词句，指尖却无意识地将案上一枚剥好的柑橘揉捏得汁液微渗。“的确……是副难得的好模样…那日在昆明池畔……那惊鸿一瞥…连姑母……也曾在心湖……掠过一抹惊艳……”她刻意停顿，目光如同最细的探针，扫过皇甫洵毫无波澜的脸颊。“可惜……”乐阳的语气陡然转折，带上一种长辈看待小辈误入歧途的惋惜与一丝不以为然的冰冷！“眼睛蒙尘……前途渺然，更兼……”她唇角微微勾起一丝不加掩饰的、近乎刻薄的讥诮。“不知何故……偏生出那么些个……不切实际又执拗不化的‘草包’名声，想来……”她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为明珠蒙尘而叹息，可每一个字都如同裹了蜜糖的毒针。“不过是小女儿家……被宠过了头……生出的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虚妄与……矫情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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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不是暗示！是赤裸裸的、毫不留情面的……贬斥！与……试探！贬斥莫锦瑟的无用！试探皇甫洵那“明珠明玉”四个字下……究竟藏着几分真意！几分讥讽！几分……连她乐阳都未曾看透的……玄机！

皇甫洵的指尖在广袖之下极其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那冰封的眼底，因那句“虚妄与矫情”猝然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极其细微的……刺痛与冷意！如同湖底被毒刺蛰了一下的小兽！但他面上依旧平静，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丝一毫。他微微颔，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被长辈呵斥后的青年，带着恰到好处的认命与顺服：“姑母……教诲的是！侄儿受教……”他缓缓抬起眼，目光温顺，又带着一种近乎真诚的无奈。“这‘明珠明玉’四字……原也只是…听京中妇孺……街谈巷议间的几句不经心之语，便信口胡言乱语了……”

信口胡言？！几声不经心的街谈巷议？！

乐阳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如同被戏弄、被轻视的怒火猛地撞上头顶！几乎要焚尽她强装的雍容！他竟敢？！敢用“信口胡言”、“街谈巷议”来搪塞？！将她方才那番惊疑与试探……视为无物？！这何止是敷衍！这是——明晃晃的——耍她——！！！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上，一丝不正常的红晕迅漫上颧骨！眼底深处如同冰潭炸裂，瞬间燃起焚尽一切的狂躁与冰冷！好一个皇甫洵！好一个永绥王！

这看似温顺的示弱，比任何剑拔弩张的对抗都更……毒！更……狠！！他是直接在她的棋盘之上，掀翻了那张她自以为掌控一切、步步紧逼的棋局！告诉她——你的试探，不值一哂！你的猜忌，毫无必要！这才是最狂妄！最轻蔑！最不可饶恕的……无声反击！

怒涛在乐阳胸中狂涌！那被强行压制的焦躁如同喷的火山，瞬间冲破了所有理智的堤坝！她甚至能看到旁边那盏精美绝伦的莲花琉璃灯盏在她视野边缘剧烈晃动！砸了他！撕开这层温顺的伪装！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掌控生杀予夺的凤凰！

这疯狂的念头几乎控制了她的手臂！然而——就在这时！皇甫洵那微垂的眼帘缓缓抬起。那双温润如同墨玉的深邃眼瞳深处，没有一丝一毫乐阳预想中的闪避、得意、或是即将迎来雷霆之怒的紧张与惶恐！

恰恰相反！那眼眸中的光芒……奇异得令人心悸！没有剑拔弩张的对抗！没有咄咄逼人的傲气！只有…一种洞若观火的平静，仿佛……他早已站在了风暴无法触及的高处…………平静地…俯瞰着下方那条即将失去控制的…毒龙！

“侄儿……”他微微躬身，姿态愈恭谨，声音却清晰得如同冰珠落玉盘，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此行叨扰姑母良多，更蒙姑母诸多教诲，侄儿铭感于心，然……”他微微顿住，如同收鞘前的回响。“时辰…确是不早，府中尚有些琐事…静候……”

他不再赘言。身体保持躬身的姿态。随即。缓缓。向后。退了一步。步履沉凝而无声。仿佛不是面对着一个即将爆的火山口……而只是……在寻常告别。

无声！却重逾千钧！这是赤裸裸的、不容任何挽留或难的……请辞！

暖阁内！如同瞬间被抽离了所有空气！令人窒息的死寂如同无形寒冰重重压下！炉火跳跃的光焰都仿佛凝固！乐阳皇甫月端坐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冰封术冻结在湘妃榻上！那只已然绷紧、蓄势待要将案上茶盏掀翻在地的手，就那么死死僵在半空！脸上由盛怒而起的赤红僵在颧骨之上，与眼底深处那团未爆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戾火焰形成极度扭曲的对峙！如同被强行塞回熔岩的火山口！

看着那墨蓝色挺拔的身影沉稳如同孤峰般退至屏风边缘！看着他那张温润如玉、仿佛蕴含着无尽顺从却又如同戴了千年玄冰面具的脸！一个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冰冷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狠狠啃噬上乐阳的神经——他……从来就没想……与她……在莫时雨……甚至是莫锦瑟的归属问题上……纠缠下去！他点出莫锦瑟的名字……不是为了示弱，不是为了试探！他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皇甫洵！永绥王！对你们苦心谋划的“联姻”游戏——毫无兴趣——！！！！

奇耻大辱！！！暴怒的岩浆轰然冲垮了所有桎梏！“站住——！！！”一声压抑到极限、如同绷断琴弦般的尖锐爆喝猛地从乐阳紧咬的唇齿间挤出！刺破凝固的空气！

屏风旁。皇甫洵脚步微顿。那墨蓝色的挺拔背影如苍松般岿然不动。他没有回头。只微微侧过脸！

暖阁窗棂透入的天光恰好在那瞬间勾勒出他那近乎完美的、如同寒玉雕琢的锐利侧影！那半垂的眼睫下！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藏着古战场的荒芜……平静无波地…回视过来。

没有解释！没有畏惧！没有祈求！更没有她预想的……如同猎物落入陷阱后的惊惶躲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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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一种穿透灵魂、洞悉一切、带着绝对掌控力的……平静！

乐阳死死瞪着他那冰冷的侧脸轮廓，如同要将这面孔刻入骨髓！那目光……哪里还是那个在冀王府泥潭中挣扎求生、需要她乐阳提携的庶子？！分明是高高在上的执棋者！在审视一颗…已然失去价值的……棋子！

噗——！一口心头逆血几乎要破喉而出！巨大的屈辱感如同最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乐阳高傲的灵魂之上！烧得她眼前一阵黑！她甚至能清晰听到自己牙根摩擦出的“咯咯”声响！

然而——就在她积聚的暴怒如同决堤洪水即将喷涌而出的瞬间！

皇甫洵微微颔。依旧是那份无可挑剔的、恭谨如同尺子量过般的礼节！“姑母…保重——凤体——”声音低沉！如同沉钟落水！话音落尽！再不迟疑！那身墨蓝色的袍影如同决绝的孤鸿！毫不犹豫地彻底没入了屏风之后浓重的阴影之中！只留下一片死寂的空间……与一个被那“保重凤体”四个字噎在当场、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扼住脖颈、满腔怒火无处泄、憋得脸色铁青……却又悚然惊觉一丝冰冷警告的…乐阳公主！

保重……凤体？！！这看似最寻常的关怀……在他口中……为何如此……刺骨生寒？！这究竟是辞行客套…还是提醒她……坐镇后方的明太后…那只真正的凤凰…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

冷汗……瞬间浸透了乐阳的贴身小衣！

而此刻！将军府！疏影阁深处！层层窗纱之后！一炉沉香袅袅。一双空茫却仿佛凝聚了整片星河的眼窝……隔着重重庭院……隔着飘落的冬雪……“望”向的正是公主府的方向！

指尖那枚被雕琢得晶莹剔透的青雀玉簪，在微光中泛起一道冰冷幽然，如同蓄势待的鹰眸锋芒！

“永绥王……皇甫洵……”一声几不可闻的、如同幽谷冰泉般清冷的低喃，轻轻划破，静室暖香，落入窗外，无声飘落的冬雪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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